见内堡拒绝开门。
那名传令骑兵并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扫过了墙上的众人。
随即便一带马的缰绳,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随着踏踏的马蹄声远去。
墙上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对方的眼神,站在墙上的常三郎看的分明,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心中有些疑惑,这些骑兵不是老爷请来的救兵吗?
他们为什么对常家堡有如此强烈的恶意。
一旁的常家大夫人,也看到了那个眼神。
任凭她在家中如何蛮横,但对上那名骑兵的眼神,她也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冰寒。
决定不打开内堡,并不是因为这位大夫人看出对方骑兵有什么猫腻。
而是她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信任。
她的性子与自己的夫君常老爷几乎一模一样,那就是极度的贪恋财货。
内堡的库房中堆积着那么多的银钱绢帛,她岂敢让这些骑兵进来。
看着外堡那些衣甲鲜红的骑兵。
她的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此时的李原,已经在常家堡的外面扎下了临时大营。
不是他不想进堡,而是这外堡的面积太小,根本就容不下数千骑兵。
传令骑兵很快给他带回了消息,回禀说内堡拒绝开门。
这倒是没有出乎李原的意料。
派骑兵过去尝试诓诈开大门,本就是随手而为。
若是能将内堡的大门给诓开,那便省了很多麻烦,龙骧骑兵便可直接冲进去占据内堡。
若是对方不上当,倒也无所谓,大不了派兵马打下来就是了。
正在这时,大帐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陆有山进来禀告,说是乔荣的云山郡兵已经到了。
李原有些吃惊,自己带的可都是精锐骑兵。
能这么快抵达常家堡倒是正常。
但他没想到,以步兵为主的云山郡兵,居然也没落下多少。
此时的乔荣可说是意气风发。
自己抱上了青原侯这条大腿,看谁以后还敢排挤自己。
之前他没有背景,在督军府体系内混的很差,脏活累活都是他的。
连林大光那个小小的县令,都敢对他指手画脚。
现在好了,自己只要跟紧了青原侯。
那些宵小之辈谁还敢对自己不敬。
李原让他带领兵马跟随龙骧骑军来常家堡,虽然没说什么原因。
但乔荣的心中比谁都清楚。
侯爷初到景州,要策动大军解救龙骧侯
必然手中缺乏粮饷。
眼下急需宰杀一只肥羊用来犒军,以稳定军心。
在这永田县里,难道还有比常家堡更合适的肥羊吗。
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要投效侯爷,而他又是景州本地的土著。
乔荣觉得,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要主动一些才好。
帐帘一挑,乔荣走进了李原的中军帐。
随即对着上首躬身行礼。
“侯爷,我云山郡兵一千五百人已经抵达。”
“末将前来请令。”
听闻乔荣是来请令的,李原的表情有些微妙,随即一笑问道。
“不知乔参军要请何令啊?”
乔荣一指常家堡的方向,然后口气淡然的说道。
“在下的斥候刚刚探查得知。”
“那常家堡的内堡,已经被罗摩宗的蕃僧给占了。”
“那常家乃是我永田县大族。”
“被蕃僧攻破了堡寨,必定是全家罹难。”
“我作为云山参军,自然有义务为本地乡族报仇。”
“还请侯爷赐我一道军令。”
“末将这就去攻打内堡,将里面的罗摩宗余孽杀个干净!”
看着眼前一副正气凛然的乔荣。
李原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他当然明白乔荣是怎么想的。
他要投效自己,自然要立功才行。
这位乔参军,是想以这种方式给自己纳个投名状。
侯爷您不是看上了那常家积累的家产吗?
没问题,这种脏活别脏了您的手,由在下去办即可。
见乔荣如此懂事,李原的心中当然非常满意。
他点了点头,随即从桌案上抽出了一支令箭递给了乔荣。
“乔参军,既然罗摩宗已经攻破了常家堡。”
“那这些余孽就绝不能留。”
“就劳烦乔参军率领云山郡兵走上一遭,将内堡为本侯清理干净。”
见侯爷答应了自己的请命。
乔荣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他双手接过了令箭,一拍胸脯豪气的说道。
“侯爷请放心,此事末将定然给您办妥!”
随即躬身施礼,利落的转身出了营帐。
李原与乔荣的一番对话,让站在营帐角落里的印空和尚感觉有些发懵。
他明明知道,那常家堡的内堡还在常家手中。
而在父亲与侯爷的口中,那内堡中的常家族人已经全部死于了罗摩宗之手。
两人只是谈笑间,便已经决定了常家灭族的结局。
自己只是在街头上杀了一名讹钱的泼皮,就不得不躲到了隆兴寺落发为僧。
按理说,灭一门必定比杀一人的罪孽要大的多。
父亲为何要主动这么做?
这让印空的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也让他有些迷茫不解。
一转头,正看到身旁一脸坦然的慧明和尚。
于是印空想了想,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慧明,你不去劝劝侯爷吗?”
慧明和尚有些不解。
“我要劝什么?”
印空的声音压的更低。
“那常家怕是要被灭族了。”
“那可是几十口人啊。”
听印空这么说,慧明立刻恍然,他随即回道。
“侯爷这是在做善事,我为何要劝?”
“啊,这灭门是做善事?”
看着满脸依旧疑惑的印空,慧明轻声对他解释道。
“这永田县,你我也不是第一次来。”
“那常家都是什么人,咱们也都清楚。”
“强取豪夺,盘剥佃农已经被常家做到了极致。”
“家奴更是横行乡里欺压良善。”
“每年因常家而死的人,又何止百人。”
“灭常家一家,便可救这里的数千佃户乡民。”
“令尊带兵去灭了常家非单不是什么恶事,却是一件善事。”
“诚然,常家也有老弱妇孺。”
“或许他们罪不至死。”
“但别忘了,他们也是食了常家盘剥而来的膏血才有今日的富贵。”
“既食了膏血,那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
说完这些话,慧明便继续闭目诵经,不再出言。
而一旁的印空和尚听了慧明的话,却是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时,李原又对中军问道。
“可探查到了那县令与常家家主的位置。”
很快,一名斥候骑兵便进来回禀。
“启禀侯爷,咱们后军的探子一直在盯着他们。”
“那常姓家主因为身体肥胖只能做肩舆,行动极慢,根本就跟不上咱们的队伍。”
“而且那两队人马行进间一路都有逃兵,全队怕是已不足五十人。”
“此时按距离算,他们应该还在七里外的山路上缓行。”
李原点了点头,随即又对那斥候骑兵吩咐道。
“既然如此,那你帮我送个口信。”
那骑兵连忙抱拳。
“但凭侯爷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