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城防营的士卒向狄横投降之后。
他们就被关押到了巡检司各船的船底舱。
狄横的船队战败逃走之时。
这些降卒都被强行拉来当了棹手,被刀矛威逼着奋力划桨,若敢不从便直接就斩了。
狄横逃亡的这一路上,上京城防营与那些家丁,被他们累死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杨校尉运气还算好,一直被押在狄横的座船上。
跑了这一路,狄横早把这人给忘了。
刚才他与众匪议论,那银船之上装的为何都是石头。
狄横这才想起来,负责押运的杨校尉不就在自己的船上吗,为何不把他押上来审问一番。
不多时,两名水匪便押着那校尉上了甲板。
众匪顺着脚步声抬头看去。
只见此时的这位杨校尉浑身衣甲不整,蓬头垢面,看着很是凄惨。
这家伙来到了甲板之上,见外面都是恶形恶状的水匪。
他以为狄横要杀了自己,连忙噗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声音悲切的哀求道。
“狄....狄校尉,别杀我。”
“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害了方明谦的性命,你便不杀我的!”
见这位校尉大人居然如此软弱,周围众匪都是呵呵冷笑。
狄横却是用冰冷的眼神,在他的身上扫了扫,直看得这位杨校尉是浑身冰寒。
“杨校尉,你为何不告诉我。”
“那五艘银船之上,装的都是石头。”
“害得在下白费了力。”
见狄横相问,杨校尉的眼珠转了转,小声回道。
“狄校尉一直打打杀杀,又没问这船上的银子.....”
“此事怎可怪我。”
狄横一声冷哼。
“居然还敢跟我嚼舌,来人,直接砍了!”
见狄横下令,身后的两名水匪立刻把这杨校尉拖向了船边。
其中一人还唰的拔出了长刀。
“救命!狄校尉!”
“我说,我什么都说!”
“你不要杀我!”
这回杨校尉被吓的是浑身发抖,甚至胯下还传来了尿骚味。
狄横亲自接过了长刀抵在杨校尉的脖子上,一句一字的问道。
“我在问你一遍,这船上的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银子又去了哪里?”
“在敢给我饶舌,说一句谎话。”
“我便砍了你喂鱼!!”
这次杨校尉确实是怕了。
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没敢隐瞒。
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其实事情的经过,也并不复杂。
提前抵达龙水的曹子轩,与那方明谦方大人本就是同党。
他们的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要如何能将这批银子安全的运回东南。
只是这两人在龙水,并未直接见面。
外人也很难猜测他们的关系。
曹子轩在龙水暗中调查了狄横的作为,发觉此人并不可靠。
如果将银船托付于他,恐怕是后果难料。
于是方明谦率运银队抵达龙水之后,两人便密谋。
让方大人带着五艘运银船在明处,负责吸引这江上的水匪与狄横。
而曹子轩的三艘大船在暗处,真正用来押运那些银子。
另外两人又商定,一旦发现江面异常,曹子轩便可自行决定去留。
那位说了,为何负责押运白银的是曹子轩。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在这笔银子之中,属于曹子轩的差不多占了三成。
他的银子最多,亲自押运别人也说不得什么。
船队进入到青波湖的时候,也不知这位曹公发现了什么。
他居然没打招呼,便带着自己的三艘大船不知去了何处。
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银子全都在曹子轩的船上。
所以他即便是消失了,也没引起周围众人的关注。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狄横将所有的商船,都引人到了东池之内,还将方明谦的五艘运银船直接扣下。
一直到狄横发现,这五条银船之中装的都是些破石头。
听着杨校尉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狄横与横江鳄的脸上,却变的愈发阴沉。
两人前后忙活了这么久,不但没能抢到银子。
还被连江寨的水师给打的大败,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且这一次,狄横勾连水匪的事情必然暴露,他这巡检司的校尉也就干到头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是摇头丧气。
狄横的眼珠转了转,他并不想放弃。
于是又对那杨校尉问道。
“你可知曹子轩的去处?”
那杨校尉苦着脸,摇了摇头。
“狄校尉,这北宁江水路,在下也是第一次来。”
“曹公的三艘大船躲在哪里,我也猜不到。”
狄横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是我想多了。”
然后对一旁的水匪吩咐。
“此人已无用,斩了吧。”
一听狄横还要杀自己,那杨校尉吓的高声嚎叫。
“狄横!你说过不杀我的。”
“你怎可如此无信!”
狄横连看他都没看一眼。
“我要的是银子。”
“你却连曹子轩在何处都不知道。”
“你对我已经无用,我为何还要留你?”
那杨校尉眼看自己要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高声喊道。
“我有用!我还有用!”
“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见杨校尉喊的真切,狄横招了招手,两名水匪又将他押了回来。
还未等狄横问话,那杨校尉就赶忙交代。
“我曾听闻,那曹子轩寻本地的向导,询问清波湖的一处地方。”
“叫....叫,对了,叫隐翠湾。”
“隐翠湾?”
狄横与横江鳄对视了一眼。
横江鳄连忙起身进到了舱中,不一会的功夫便拿着一个卷轴走了出来。
众匪都知道,那卷轴是吴家的传家宝,北宁江的水系图。
横江鳄将图展开,沿着清波湖的周围开始寻找。
不一会的功夫,他便用手指着一个位置低声对众人说。
“找到了,就在这里。”
戌时三刻,天色已黑。
只是今日云淡风轻,皎月当空。
青波湖的水面映着天上的明月,别有一番风情。
在青波湖的北段,有一处隐秘的水湾。
此时在水湾之中,正有三艘大船泊于湾内。
曹子轩站在座船的船楼之上,手中捧着一只玉盏,表情满是心事。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忽然颇有感慨的吟诗道。
“危峡孤舟一叶横,断云崩浪月轮倾。”
“身临绝壑星垂险,影倒寒潭剑自鸣。”
吟了一首与自己心境颇为相合的诗,一仰脖,将酒盏中赤红的葡萄酒饮尽,却又是一声长叹。
“唉,也不知道,那方明谦到底如何了。”
曹子轩躲在这隐翠湾之中,已经有两三日了。
刚进入青波湖之时,他便接到了一封密信。
这写信的,则是一名被曹子轩买通的巡检司船头。
他在信中告知曹子轩,说那狄横已经勾连了水匪,要在这青波湖中尽灭运银船与商船队。
接到了情报,曹子轩的心中感叹,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是银子能救命。
于是他便带着自己的三艘大船,早早就脱离了船队。
来到这处隐翠湾躲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