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着的心，不知不觉间便平静了下来，连带着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
“族长，冰岩他是不是伤得很重？”旁边有族人忍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今天冰岩拼尽全力保护族人的事迹，早已在地道内传遍。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以一己之力冲入敌阵，拼尽性命为大家换来喘息之机，才让更多人得以撑到萧锦月归来。这让族人们对他感激不已，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关切。
若说之前对他和善，是因为他是萧锦月的兽夫，且性格活泼、待人真诚，那从今天起，这份和善便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注定会有所不同。
“他已经没有危险了，只是过于疲惫，需要休息够才会醒来。”萧锦月轻声说道。
周围听到的族人不由齐齐松了口气。
“今天幸得冰岩挺身而出，这才帮我们撑到了族长您前来，等他醒来，我们定得好好谢谢他。”
“是啊，以后冰岩不用再去狩猎了，我帮他去！”
“我可以给他做饭，做衣服！”
萧锦月不由弯唇笑了笑：“冰岩听到大家这么说，肯定也会高兴的。这几日你们也都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轻伤的人不需要特意治疗，如今狐族大难已过，只需慢慢养伤便可。
萧锦月让溪子吩咐下去：该回去的都回自家休息，需要疗伤的在一旁有序等候，重伤者立刻带到她面前，不要所有人都挤在地道里。
至于牺牲族人的遗体，各家自行领走，葬在族内坟地，入土为安。
反正如今周围皆是狐族地盘，尤其是那片坟区，连野兽都不敢轻易踏入，十分安全。
其余人先安心休养调理，别的一切事情，等日后再说。
吩咐完毕，萧锦月便专心为重伤族人疗伤。
此刻她的灵气比离开狐族时更为浑厚绵长，指尖溢出的莹白灵光如同温润的溪流，顺着伤口缓缓涌入族人经脉，所过之处，剧痛飞速消散，流血也渐渐止住。
原本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伤者，很快便恢复了些许血色，就连昏迷中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这一幕落在旁边族人眼里，无不惊叹，纷纷低声议论，是不是族长的治愈之力又精进了。
巫很快便赶了过来，她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疲惫不堪，见到萧锦月的瞬间，终于忍不住抹了抹眼角：“锦月，还好你来了。”
“是我来晚了。”萧锦月手中疗伤的动作未停，只是抬头，略带歉疚地望着她，“巫，你还好吗？”
数日不见，巫明显苍老了几分，背脊也微微佝偻，想来是这几日日夜操劳、未曾合眼。她年纪本就大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萧锦月腾出左手，轻轻搭在巫布满皱纹的手背上，分出一缕温和的灵气渡入她体内。
肉眼可见地，巫憔悴的脸色渐渐好转，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淡淡的红光。
“我没事。”巫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安抚，“别自责，你来得已经够早了。况且你离开前布置得那般周全，若非如此，狐族根本撑不到现在。”
混沌之域原本要滞留半年，萧锦月不到一半时间便提前归来，已是天大的幸事。
更何况，萧锦月未雨绸缪，临走前储备了充足的武器与粮食物资，更提前与云归虎定下约定，请对方代为照看狐族。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狐族能在三族围攻下死撑到现在的关键。
萧锦月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换任何人来，都不可能比她做得更好。
更何况，她是族长没错，可难道身为族长，就不能外出、不能做自己的事，必须全天拴在族里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事，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她头上。
萧锦月听后轻轻抿了抿唇，睫毛微垂，掩去眼底的复杂。
她自责，并非因为没能及时赶回来，而是苏若夏处心积虑针对狐族，归根结底，是因与自己的矛盾而起。
如果不是因为她，苏若夏未必会对狐族恨之入骨，这场灾祸，或许就不会发生。
“不是你的错。”巫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仿佛洞察了一切，清晰看穿了她心底的念头，声音温和却坚定。
“那些人之所以打狐族的主意，的确是因为你教会大家的技艺太过出众，这一点不假。可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现在的狐族，大家更不会过上安稳满足的日子。凡事有利有弊，我们享受了好处，便也要面对随之而来的危险。想来这一次之后，所有族人都会真正成长起来。”
一场灾难过后，往往会让部族更加团结，也会让族人燃起上进之心——毕竟这次便是前车之鉴：族长再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所有人，唯有自己强大，才是最可靠的依靠。
“你说得是。”萧锦月轻轻点头，对着巫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容。
巫就像一位慈祥又充满智慧的长辈，从第一次见面起，便对她释放出毫无保留的善意，始终信任她、关心她。
萧锦月来到这个世界后，收获过许多同辈的好感与追随，可巫，却是唯一一个给她长辈般温暖的人，如同母亲一般呵护着她，在某种程度上，早已代替了母亲的角色。
相比于有着血缘关系却疏离的萧叶，巫才是萧锦月心底真正想要亲近的人。
“对了，这几日也有族人潜逃叛变，具体人数不清楚，应该在三五十个之间。”巫说到这里，眸色骤然冷了下来，带着深深的失望，“他们逃出去的希望不大，所以……”
所以肯定是留在了敌方的阵营中，而方才又死在萧锦月手里了。
虽说狐族一向团结，可当死亡近在眼前时，终究还是会有少数人贪生怕死，生出背叛之心。
以狐族几千人的总数来说，只有几十人叛变，已经是极少的数量。
萧锦月听后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死便死了。”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