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灵之城。”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洞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洛尔放下了酒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石桌上却出现了道道裂纹。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年轻狼人,不约而同的把屁股往外挪了挪。
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刚才还跟他们划拳拼酒的剑士,忽然变成了一头恐怖的洪水猛兽。
阿尔杰擦拭法杖的动作也停了,绒布就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抬起眼,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总是半开半合的眼睛里忽然没了温度。
楚拾光手狠狠撕咬着手里的烤肉,油腻的汤汁溅在桌面上,骨头都被他吃了下去,嚼的咯嘣作响。
姜寻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杯中的酒液轻轻晃了一下,便再没有动过。
整个洞穴里的喧哗戛然而止。
刚才还在划拳的年轻狼人们僵在原地,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却丝毫不敢动作。
他们知道眼前的人的恐怖,生怕是自己做了什么触怒了对方。
觥筹交错的热闹眨眼间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整个洞穴里只剩下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奥雷斯举杯的手也停在半空,冰蓝色的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是真的不知道哪出问题了。
他不过是在尽一个地主的义务,把最近十二区的异常动向如实告知。
结果话还没说完,这群刚才还跟他们称兄道弟的人,忽然就变成了一头头沉默而凶戾的猛兽。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坐在对面首席上的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正在蔓延,虽然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但就是让人后脖颈发凉。
老瘸子也冷汗直冒,眼前这情况甚至比刚刚干掉格洛姆的时候还严重。
这是咋了?
老瘸子思索了下,先开了口。声音很低,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寻首领......还有各位,是和星灵之城......有什么过节?”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姜寻脸上,不敢往洛尔那边多看一眼。
他活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一件事了。
能让一群这个级别的强者,听到一个名字的瞬间集体变脸,这个过节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至少是死仇起步。
姜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很快,他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语气随意道: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雅兴了。我们和‘星灵之城’是有些恩怨。不过......无伤大雅。”
“绝对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和友好往来,来,喝酒,喝酒!”
说完便招呼大家继续喝酒。
洛尔重新端起了酒杯,阿尔杰也继续擦他的法杖,楚拾光呸呸呸的吐出嘴里的骨头渣子。
洞穴里的热闹在短短几息之内恢复,碰杯声、划拳声、吆喝声重新响成一片。
只有老瘸子坐在角落里,浑浊的老眼在昏暗的烛火中微微闪烁。
他看到了,姜寻说“无伤大雅”时眼底闪过的冷光。也看到了阿尔杰,擦拭法杖时泛白的手指。
看到了洛尔端起了酒杯,却没有再喝一口。也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突然泛红的眼眶。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老狼王时代就在打理十二区的内务,阅人无数,这种反应他太熟悉了。
这哪里是“有些恩怨”那么简单?
怕不是杀人父母的血仇才对!
他低下头,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又渗出来的冷汗,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如果判断没错,那奥雷斯家族从此多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灰烬市集格局的盟友。
可如果判断错了,如果这群人招惹的麻烦,比他们能兜住的底线还要大。
那他今晚亲手签下的这份盟约,就是把整个奥雷斯家族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看了一眼正和姜寻碰杯的自家首领,又看了一眼那个始终笑眯眯,看不出深浅的年轻人。
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和着冷汗一起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已经上了这条船,想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
与此同时,十二区的另一头,与奥雷斯遥遥相对的山脉深处。
狼人族似乎天生偏爱把巢穴扎在山体里,血牙的总部也不例外。
只不过和奥雷斯那座朴素粗犷的山洞不同,摩卡斯的城堡,是一座真正的宫殿!
高耸的尖塔刺破山腹穹顶,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刻纹,像是蠕动的血管。
每隔几息,那些纹路就会亮起一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角落里的蝙蝠浮雕偶尔会眨一下眼睛,然后继续蛰伏,像一群永远不睡觉的哨兵。
没错,这曾是一座血族的宫殿。
几十年前,这里还住着一位血族亲王。
后来亲王死了,整个血族旁支被一群饿狼啃了个干净,这座城堡便换了主人。
“血牙”这个名字,就是从那场屠杀里来的。
此刻,摩卡斯正坐在那张原本属于血族亲王的白骨王座上。
他很瘦,瘦得不像一个以力量著称的狼人。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暗灰色的皮毛松松垮垮地贴在骨架上,像是披了一件不合身的皮草。
眼睛是一浊的琥珀色,眼角有三道血色的伤疤,从太阳穴一直拉到嘴角,让他那张本就凶残的脸看起来更加扭曲。
此时,他正在吃东西。
左手捏着一截还在滴血的人类前臂,右手则用尖锐的骨头碴剔着牙缝里卡着的碎肉。
王座后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下方,一个黑袍人刚汇报完所有情报。
从姜寻一行人穿着狼皮大衣踏入竞技场,到格洛姆被魔潮吞没化为碎片,到姜寻如今在奥雷斯的山洞里把酒言欢。
事无巨细,一条不漏。
奥雷斯那边显然出了叛徒,不过这也不奇怪,两拨狼人斗了几十年,互相安插间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摩卡斯嚼碎了一根指骨。
咯嘣咯嘣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血沫从嘴角溅出来,崩在周围侍立的狼人脸上,他们却头都不敢抬。
“所以,格洛姆死了。一个史诗级霸主,被人当成试刀石,拆成了骨头渣子。
他死之前还啃了姜寻一口,没啃着。然后他就死了。”
摩卡斯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头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畜生,
“养了他三十年,从曦日级喂到霸主,喂了这么多资源。结果喂出来一个废物。死就死了,废物......不值得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