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力量不如人，而是输在了......这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战争模式上。
输在了一个他曾经以为“天真”“伪善”的势力，所展露出的深不可测的底蕴上！
脚步声，从陨坑的边缘传来，不疾不徐。
姜寻踏过焦土和琉璃地面，走到了坑边。
然后一步步走下斜坡，来到了洛尔面前不远处。
“丸子”挺胸抬头，傲气十足的跟在他身侧。
它想试着“抱膀”，却发现胳膊太短，最后只能无奈选择了用“叉腰”来表达自己的嚣张。
当然它也没忘了自己“保镖”的身份，晶石制造的小眼睛专注而挑衅的盯着洛尔。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迎接他的都将是雷霆一击。
洛尔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猩红眼眸，看向姜寻。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裂痕，渗出更多黑血。
尝试了几次，最终化作一声嘶哑的惨笑：
“你赢了......姜寻。用你们那套我瞧不起的规则、那套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还有......这该死的禁忌爆炸物。
你赢得......真彻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声音却虚弱下去：
“但你以为......这就证明你是对的吗？
这个腐烂的世界，这些卑劣的人心......终究会.......”
“你差不多得了......”
姜寻压住抽动的嘴角，强行保持着胜利者的逼格。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你累不累呀，没点新活了？”
洛尔一怔。
他想过姜寻来的目的，可能是处决他，也可能是来以胜利者的姿态嘲讽或者怜悯。
唯独没想到他这么接地气。
“我从来没在乎过这个世界对不对。”
姜寻看着他，语气忽然郑重了一丝，眼神里却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当然也没有怜悯：
“我只在乎我的人能不能活下去，活得比昨天更好一点。这才是根本。”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与洛尔的距离，一字一句的认真道：
“洛尔，你的错误，可从来不是太善良，太光明......”
“而是太蠢！”
“蠢到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把拯救一个世界的重担，都扛在自己和寥寥几个伙伴的肩膀上。”
“蠢到把希望和秩序的维系，寄托在一群朝不保夕的流民，那虚无缥缈的感恩和良心上。”
“一点小小的成就和‘勇者’的名头，就让你忘了自己是被强掳而来，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那些流民的感恩戴德和尊敬下，你也忘了哪些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哪些才是最值得拼命保护的伙伴。”
“你恨那些背叛你的人吗？或许吧。”
姜寻的目光陡然锐利。
像是要穿透洛尔的猩红眼眸，看到他灵魂深处那个被千年痛苦掩埋的年轻骑士：
“但我猜，你更恨的......其实是当年那个明明能力不足，却盲目自信，
最终害死了格鲁姆、害死了巴尔、害死了艾莉娅......也害死了‘晨曦勇者’洛尔·瑞德的——”
“你自己，对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洛尔呆呆的坐在那里，干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姜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的切开他用千年时间为自己构筑的“仇恨世界”外壳。
露出了下面那血淋淋，从未愈合的伤口。
是啊......他恨哈克斯吗？恨那些流民吗？
恨。
但更恨的，是当年那个轻易相信他人，不断透支同伴，
最终让艾莉娅不得不牺牲自己，让格鲁姆和巴尔他们战死的......愚蠢的洛尔·瑞德！
“厄啊......啊啊啊——！！！”
被彻底说中心中最痛处的洛尔，猛的抱住了头，发出一声濒死野兽般的嚎叫！
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崩溃！
“是！是我蠢！是我天真！是我害死了所有人！！！”
他猛的抬起头，眼中猩红的光芒暴涨，却充满了癫狂和毁灭的意味。
与此同时，周身原本萎靡的暗红能量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动起来！
“但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
一切都晚了！艾莉娅死了！孩子消失了！我的世界早就没了！！！什么都没了！！！与其这样活着......不如一起......毁灭吧！！！”
他要自爆！
用残存的史诗级核心为引，将最后的一切，都化作毁灭，
他要拉眼前这个撕碎他伪装，让他直面最不堪自己的混蛋，一起下地狱！
狂暴的能量在他干瘦的躯体内疯狂汇聚，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噼啪噼啪——”
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玻璃地面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姜寻身后的“丸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暗金力场张开，将姜寻牢牢护在身后。
然而，姜寻却轻轻拍了拍丸子的后背，示意它稍安勿躁。
他然后看着濒临疯狂的洛尔，忽然用平静，甚至有些调侃的语气，开口道：
“找不到孩子......就算死了，见到老婆之后也要跪搓衣板的吧......”
洛尔的动作猛地一顿，就听姜寻继续道：
“如果我说......”
“你的孩子，可能还活着呢？就在......这个世界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洛尔体内那疯狂暴走的规则之力，像是被一只巨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滞！
他癫狂的眼神瞬间凝固，化作了满脸惊愕还有......
一丝希冀火光。
他从未放弃寻找自己的孩子。
但千年以来，从尸山血海到荒芜的禁区，这世界快被他走遍了，依然没有孩子的信息。
甚至.......他都不知道怎么找！
他甚至没能亲手抱一抱自己的孩子，没有看一看他的样子。
他死死盯着姜寻，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你......你说什么？”
姜寻直起身，拍了拍身旁“丸子”圆鼓鼓的肚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星渊送走，可未必是死亡。
在‘星瞳族’的古老记载里，有关于‘星渊遗民’的传说。
而且，而我手下的情报负责人林宽，最近也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收到了一些关于‘身负星辰血脉，却对自身来历一无所知的年轻觉醒者’的零星情报。”
他看向洛尔，伸出右手：
“替我做事。作为交换，我会动用青山的资源和人脉，帮你寻找你的孩子，查明当年的真相。”
“而且，虽然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未来，我也会给你一个机会——
向那些操纵‘勇者’命运，将你们视为棋子，并在最后‘清除’你的‘监察者议会’......复仇的机会。”
“怎么样，考虑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