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站起身，走到紫灵墟神身旁，负手看向殿外那片由十重本源纹路交织而成的绚烂天穹。
那片光海之下，人族的大军即将集结，上苍族群的帝尊天骄也在星空中磨刀霍霍，万界墟的墟神们刚刚做出了选择，域外的十大上苍古界仍在沉默中积蓄降临的力量。
所有线头都在向他手中汇聚，每一条线都绷得笔直。
“人皇是伟人。”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出一个事实。
“但人皇最大的弱点，是他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他用信任换忠诚，用情义换追随。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到极致，别人就会效仿。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既不想做到极致，也不在乎什么万界兴衰。他们只在乎一件事——我能得到什么。”
“这没有错。这就是生灵的本性。”
他转过头，对上紫灵墟神的目光。
“所以我不学他。”
那双眸子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那平静不是故作姿态的冷静，而是一个看透了人性底色的人，在接受了所有黑暗面之后，依然能从容周旋，并精准地利用每一分贪婪、恐惧与希望，将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推到它该在的位置。
紫灵墟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想起另一个年轻人也曾站在他面前，意气风发地说要建立一个万族平等的帝朝。
那个年轻人眼里有光，有火，有能烧穿一切黑暗的理想。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没有火，只有平静。
可那种平静，比火更让紫灵心悸。
他看着楚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殿下的话，老朽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说不清是调侃还是感慨的意味。
“你比你师父冷酷得多。这份冷酷，也许是人族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楚天没有回应。
紫灵墟神缓缓站起身，看向殿外那片十色交织的天穹。
万界皇城的城墙在光海中无声膨胀，每一块金砖上都流转着十大上苍古城的本源纹路，如同无数条沉睡的巨龙等待被唤醒。
远处真神域的虚空中，人族的旗帜正在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曾被上苍族群统治了无尽纪元的土地，正在一寸一寸地易主。
“万界墟四大域，殿下已收其二。墟神们暂时不会明着跳反，上苍族群在万界墟的根基已在松动。接下来，就是神王域与神灵域了。”
他侧头看向楚天。
“神王域，殿下是否要选择突破神王了。”
“还有神灵域，就算有诸多墟神的相助，殿下能进入其中，也不可能违背规则，亲自在神灵域出手，那里更有十大上苍古城镇压，该怎么打？”
“。我已经给祖庭传讯，七日之后，以我的名义在人皇大界举办人皇大比——人族所有神灵皆可参加，取前一万名最优秀的年轻神灵送入真神域，参与接下来攻打神灵域的事。前一百名，我会传授人皇绝学。前三名，能进我的人皇宝库任选一物。”楚天淡淡道：“神王域，我会亲自出手。”
他没有正面回应，是否会选择突破神王。
紫灵墟神眉头一皱。
“天骄大比只剩不到一个月了，而上苍族群在神灵域经营了无数纪元，还有十大上苍古城镇压，只选拔出一万名人族天骄，殿下有把握？”
“足够了，打神灵域，不需要我亲自出手，人族，并非只有我一个人。”
“神王域那边，我会将准备参加天骄大比的神王调来，上苍族群如果死守，正好用来当成一场试炼，用他们的本源，来洗礼我人族神王。”
楚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神王域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紫灵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不禁有些不寒而栗——这个少年提到上苍族群时，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远观一场即将发生的战事，而他自己甚至不需要亲临前线。
楚天看似霸道，可胸中又仿佛已经有了万千沟壑，胸有成竹。
“况且，神灵域是万界墟四大域中最特殊的一域。只有神灵方可踏入，而我已是真神，高出两个大境界，我自然不可能进入其中亲自出手，不过有了那些墟神的暗中放任，我可以进入其中，重新凝聚万界阵纹盘。”
“万界墟的规则壁垒是纪元古塔亲手布下，无尽纪元以来从未有人能打破，但我有青色小塔，有三姐。规则壁垒对别人是不可逾越的铁门，对我而言，只是需要花点时间找到的钥匙。”
楚天的语气始终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紫灵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楚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节点举办人皇大比、召集神灵天骄。
那不是心血来潮，那是棋盘上的又一步棋。
人族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而楚天在为下一阶段的战斗储备更庞大的人才基础。
楚天眸光深邃而冰冷，只是看着殿外那片十色交织的天穹，目光穿透虚空，落在神王域那片尚未被染指的土地上。
…………
七日后，人皇大界。
这是人皇大界恢复巅峰后举办的第一场面向全体人族的选拔盛事。
消息早在七天前便以祖庭为中心向九界各域辐射开来——太子殿下亲自下令，人皇大界所有神灵皆可参加，不论出身，不论背景，不论宗门王族还是散修平民。前一万名送入真神域由殿下亲自调教，前一百名获殿下亲传人皇绝学，前三名可入人皇宝库任选至宝一件。
最后那一条，让整个人皇大界为之沸腾。
人皇宝库。
那是祖庭之内的无上秘藏，其中收藏了当前人族所有关于人皇的宝贵收藏。
而此刻，楚天将其中的至宝作为大比的奖励，公开放在所有年轻神灵面前，不问出身，只看实力。
这一日，人皇大界九界诸域，无数神灵踏上征程。
那些传承久远的圣宗神子、王族嫡系自不必说。幽冥王族仅存的后裔从祖地走出，焚天王族新立的少主在帝尊的陪同下御空而去，恒天王族的年轻神灵们乘着血色战船横渡虚空。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彼此算计了数千万年的王族子弟，此刻坐在同一个出发区，目光中都燃着同样一种火焰。
在他们身后，是更多人。
那些来自偏远星域的散修，没有宗门背景，没有血脉传承，仅凭人皇大界本源复苏后从天降下的那一缕甘霖，便从凝血境一路突破至神灵。
他们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神器都没有，就穿着粗布麻衣，踩着最简陋的飞舟，赶向选拔场。
他们的眼中没有谦卑，只有渴望——因为太子殿下的谕旨说得很清楚，不问出身。
还有那些在星空中历练的独行者，在界域边缘守护人族疆土万年的边境军魂，在人皇大界本源复苏后才从万年尘封中醒来的上古天骄。
他们有的人甚至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的刚刚自尘封中苏醒；有的刚刚从人皇大界新生的土地上诞生，体内流淌着法则之灵赋予的先天道痕。
这场大比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星穹人王不得不紧急扩充赛场，将所有报名者分流到原先九界各域的分赛场同时进行。
他站在祖庭之巅，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参赛名单，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只说了四个字。
“人族未来的脊梁。”
三大人王为此召开紧急会议。
这次报名的神灵数量实在太多，光是神灵初期就有上百万人，中期，后期，巅峰的总数更是高达上千万。
人皇大界复苏后，九界人族强者，出现了一场井喷盛况。
恒空人王当机立断打破旧制，将不同神灵小境界的天骄混编到一个赛场上，在生死交锋中展露锋芒的才配进入前一万名。
天渊圣主随即下令打开所有尘封秘境作为试炼场地，从域外战场到上古废墟，连三大人王年轻时试炼过的远古战场都一并开启。
比赛之惨烈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不是切磋，是真正的搏杀。
那些从上古尘封中醒来的天骄拥有远超当前时代的战斗经验，那些在人皇大界本源复苏后才觉醒先天道痕的新生神灵拥有无法预测的变异神通，而那些出身底层的散修，为了抓住这唯一的机会，有时甚至会以自爆来换取与王族天骄同归于尽的机会。
整整七天，人皇大界各域的试炼场地上空，人族神灵的血与魂如烟火般绽放，又如雨水般洒落。
最终站到前一万名位置上的，没有一个是侥幸之辈。
其中有平民出身的散修，有远古尘封中苏醒的古老天骄，有法则之灵赋予道痕的新生神灵，各有各的诡变与莫测。
他们的天赋之高，已远远超出了这个纪元人族正常的水准线。放在人皇大界复苏之前，任何一位都足以成为一宗圣子、一族少主。
而前一百名，更是让三位人王都为之动容。
他们中有人觉醒上古战体，有人炼化了法则之灵，有人将自创神通推演到了神境的极致。
星穹人王在看完排名之后，沉默片刻，转头对恒空人王说：“这批人，比咱们当年强。”
天渊圣主随即补充道：“不止一批，这位列前一万的神灵天骄们，随便挑一个放到人皇大界复苏之前，都是能越阶杀真神的妖孽。”
人皇大界复苏带来的变化，在这一刻彻底显现。
人皇大界规则重新圆满，那些积蓄了数千万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界域变成了一个天骄的黄金时代。
曾经千百万年一出的无敌体质，如今人族九界遍地开花。
曾经只有王族嫡系才能觉醒的上古血脉，如今在偏远星域的平民身上偶尔闪现。
曾经连神话境都无法突破的人族，如今在这个崭新的大世中，每个人都有可能走得更远。
这是人皇留给后世的礼物，更是楚天凝聚人皇大界、重启规则圆满后带来的连锁反应。
人族确实被压制了太久，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现在压力松了，它在以所有人都无法预测的速度反弹。
这场反弹的能量，将在大比中选拔出的一万名神灵天骄身上，得到最集中的释放。
他们会被人皇大界的本源全力加持，用万界皇城的十重禁忌本源淬体，然后，被楚天亲自送上神灵域的战场。
二十日后，真神域。
万界皇城城墙上，十重本源纹路的光芒将整座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金色阵纹在城墙上缓缓游走，每一条都散发着足以碾碎神王的威压。
城墙外，真神域的虚空中，九座传送光门一字排开。
光门高达千丈，门框上刻满万界墟本源的紫色纹路——那是墟神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启的通道。
门内，人皇大界选拔出的万名神灵天骄正列队走出。
他们的气息还很稚嫩，但眼中都有一种相同的亮光，那被金光笼罩的万界皇城填得满满当当。
慧梅站在城墙垛口上，双手叉腰，身后的幽冥披风在皇城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些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年轻神灵，找到了来自慈航圣宗的十几名年轻师弟师妹，咧嘴一笑，然后猛然挥手指向身后那座巍峨的皇城。
“看到没有！这——就是大哥带着咱们哥几个拿命拼下来的地盘！当年在天神域，对面千万联军，我慧梅就跟在大哥身侧，半步没退！那会儿大哥刚说完‘我的女人谁都抢不走’，回头一嗓子吼死上万魔族天骄，我就在旁边扛住了太混魔神的三记杀招！你们是不知道，太混魔神那老东西活了上万岁，一爪子下来半边天都塌了！老子当时就一个念头——大哥还在前面冲呢，我退一步，丢的是整个人族的脸！”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面前一个年轻师妹的额头上。
那师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后来呢！后来大哥打穿纪元古塔，建立万界皇城，带着我们一路从天界杀到真神域——十座上苍古城，你们知道十座什么概念吗？随便一座拿到外面去，神王进去都出不来——全被大哥打爆了！全打爆了！一个不剩！我慧梅亲眼看着大哥一脚踩爆混沌魔城，那个混沌魔城的天骄领袖叫什么苍烬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人就没了！就一脚！你们自己去看虚空里，指不定还能捡到那片废墟的残渣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