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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遗产争夺战

    此时,刘备率部离开了樊城,留了赵云作为战区都督。

    此时宛县等地倒还平静,只是各部都有传报,全都表示缺粮。

    刘备派了张绣去稚县一带刺探,顺便向各地通传南阳已被朝廷收复的消息。

    消息传到各地后,曹操的部队离开了稚县。

    张绣一路尾随了十来天,确认曹操的部队已经退向叶县,这才回来向刘备汇报。

    很显然,曹操在确认刘备已经攻取樊城后,就不打算再和刘备硬碰了——刘表势力已经被赵云截断,在得不到外援的情况下,曹操要是选择硬打,那就是犯傻。

    而且,现在兖州也已经开打了……

    徐晃被调往冀州后,张郃率部增援张辽。

    张郃刚到,张辽便向李乾发起了进攻,双方在离狐对阵,李乾被张辽的骑军强攻击破了侧翼,率部退到了乘氏县,离狐被张辽攻取。

    得到了离狐存粮后,张郃突然出兵陈留,看起来有直取颍川的意思——曹操就是此时退兵的。

    刘备手里确实是没粮食了,因此刘备先返回了长安,并让贾诩去南阳处理粮食物资调度事务,顺便让贾诩把张济和张绣的部队重新整编。

    贾诩是张绣的老上级,又和张济关系不错,再加上他也是武威人士,整编张济留下的老乡兵当然更容易些。

    ……

    一个多月后。

    建安三年元月初三。

    张绣收到了急报,说是曹操的部队突然出现在了西鄂县。

    此时是寒冬腊月,张绣甚至都没搞清楚曹操的部队是怎么出现的……稚县与西鄂县都没人提前回报!

    上个月曹操已经退兵了啊,张绣是亲眼见到曹操退兵的!

    冬季出兵是大忌,曹操十二月初退兵叶县,一月初又出兵西鄂……如果按兵法而言,这看起来妥妥是作死的节奏。

    但张绣能意识到,曹操应该是故意卡在刘备回长安之后再度出兵的。

    而仅仅两天后,张绣又收到急报,曹操前军大将乐进已经攻取了西鄂。

    这意味着曹操对宛县北边各县的驻防情况非常清楚,或者说西鄂等县早就已经被曹操策反了——至少也是有内鬼在给曹操传消息,要不然不至于两天就破城。

    张绣立刻向正在‘巡视各县’上养生班的贾诩报告了情况,并立刻召集各部布置防务。

    “车儿,曹操来得蹊跷啊,竟无人发现他怎么来的……我欲复取西鄂,你部可愿出战?”

    张绣带着些许试探问支胡车儿。

    (注:胡车儿不姓胡,他就叫车儿,这是奴隶称呼,支胡指小月氏,也就是“一个被称为车儿的月氏胡奴”。)

    西鄂离宛城只有四十里,胡骑驻扎的夕阳聚就在两地中间,离西鄂仅有二十几里。如果想复夺西鄂县,胡车儿的骑兵部队自然是第一选择。

    “西鄂两日即破,恐曹军势大,我部不擅攻城,恐一时难以复取。”

    支胡车儿摇头:“再说……即便复夺西鄂也难据守,不如全军退守宛城,倚靠坚城或可久持。”

    这倒也是实话,西鄂前些年经历的战争太多,城墙残破不堪,与其重夺西鄂,还不如稳守宛城。

    不过,支胡车儿的推脱之意也很明显。

    “那便聚集各部……你部驻于夕阳聚,沿淯水设防,务必将曹操阻挡在北边十日以上,以待赵都督前来增援。”

    张绣吩咐道。

    “但夕阳聚无险可守,我部又缺衣少食,如今乃寒冬,淯水已有薄冰,部曲在夕阳聚只怕皆难尽力,不如全军退入宛城驻防。”

    支胡车儿道:“全军聚到一起,也好协力破敌,以免被各个击破。”

    这话也有道理,行军打仗并不是做加减法,该放弃的地方就得放弃,夕阳聚是骑兵营地,附近颇为平坦,想要坚守十日确实不容易。

    但张绣此时已经可以确定支胡车儿有问题了:“你部皆是骑军,又不擅守城,退入城内作甚?再说孤城难守,若全军聚于一处,一旦被曹操围城断水绝粮,更容易困毙于城内。骑军正该驻于夕阳聚,与宛县成犄角之势才好退敌啊!车儿……你可是不愿从我命令?!”

    张绣确实是知兵之人,守城是不能只在城内坚守的,要有支点,还要有随时可反击的手段,要不然一直被动挨打是很难受的。

    夕阳聚的胡骑营就是现成的支点和反击手段,有骑兵在外,敌人就很难完全围城,也很难断水断粮,当然不能自废武功。

    若是支胡车儿敢说个不字……那张绣也不在乎杀了这个胡奴,反正胡奴在这年头没人权,杀了也不犯法。

    ——真的不犯法,大汉不允许以汉人为奴,但以胡人为奴是没人管的,而杀胡奴大体上就和杀狗一样,顶多被人指责为虐待动物不人道……

    就连杀牛和马都犯法,但杀胡人家奴真的无所谓。当然,仅指处置家奴,有户口的编户胡还是不能随便杀的。

    这也是胡人对大汉又恨又怕但又向往的原因之一。

    “可是……主母得知曹将军大军前来,令车儿入宛县保护小主人……车儿不敢不从啊……”

    支胡车儿看着张绣摇头。

    车儿是张济的家臣,主母的命令他当然是应该服从的,这年头的法理就是这样,谁都没法说什么。

    张绣闻言,心里‘格登’一下。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不是支胡车儿的个人行为,这是邹夫人不想让他这个大侄子继续指挥张济余部,她想让他儿子接手张济的遗产。

    曹操出兵能神出鬼没且不受阻碍,看样子也是邹夫人搞出来的。

    这军国大事,在邹夫人这里,却成了争家产。

    但这也正常,任何一个母亲都会尽可能的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其实张绣也能理解,因为张绣也是要为张家争这份遗产——这关系到张济的遗产还能不能姓张。

    毕竟邹夫人还年轻貌美,这年头又不讲究什么贞节牌坊,邹夫人肯定是要改嫁的,那个还没取大名的两岁幼子,今后到底姓啥那可说不准。

    在张家人看来,张济的遗产是张氏产业,要是邹夫人带着改嫁给了别人,那张家怎么办?

    但在邹夫人看来,自家丈夫的产业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妻子和孩子肯定是继承人,当然不能让给张绣这个外人。

    宗族与夫妻,两边其实都有法理,但这遗产却并不是普通的钱财房屋,而是军队指挥权、功勋爵位以及社会地位,这是无法进行财产分割分成好几份的。

    “此事我自去与族母分说,你且驻于夕阳聚阻挡曹操,你可愿听令?”

    张绣面无表情的看着车儿,手已经握上了佩剑的柄。

    张绣的族母就是指邹夫人,这年头没婶婶这个说法。

    车儿看了看张绣,没说什么,低下了头:“诺。”

    无论如何,至少张绣是主人的侄子,车儿也不至于公然对抗张绣,领命去了。

    ……

    支胡车儿离开后,张绣找到邹夫人:“曹操举兵来犯,已至西鄂,恐此地兵祸大起,族母不如先去长安暂避如何?”

    “既然曹将军已至西鄂,那我现在去长安,路上岂非同样危险?”

    邹夫人摇头:“曹将军与我等并无仇怨,我儿周岁时,曹家还曾送礼赴宴,也算有些交情……既然曹将军前来,何不与曹将军谈判一二呢?或许阿绣你也可以有更多选择……”

    张绣皱了皱眉:“族母所言更多选择……是何意啊?”

    “我等凉州兵族,本就是靠兵戈逢源。董司空也罢,刘丞相也罢,都是因为夫君有兵才与夫君交好……”

    邹夫人道:“如今曹将军与刘丞相争锋,我等若是站定一方,那便只能做其马前卒,听命而动直至身死……但若是待价而沽,反倒能左右逢源。阿绣,你也该多给自己一些选择的机会啊……”

    邹夫人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对这些事还是很通透的。

    其实凉州兵乱难定,大体上也是这个原因,不是兵头们想做墙头草,而是不做墙头草就很容易当炮灰。

    张绣闻言沉默了一会,索性直接问道:“族母可是有意投效曹操?”

    “若是曹将军拿得出更高的价钱,有何不可呢?”

    邹夫人反问道:“若夫君尚在,以夫君之功,自可保我儿平步青云。但夫君不在了……往后谁能保障我儿的前途,我便愿意投效谁……阿绣,这有何不对吗?”

    这确实没什么不对的,一个母亲,确实可以为孩子做任何事。

    张绣也明白,自己的存在,其实就是这个孩子的障碍——反过来也一样,张济的儿子,也是张绣的阻碍。

    “族母说得对……不过,族弟前途要紧,但性命更要紧……”

    张绣叹了口气,看着邹夫人:“请族母留在馆舍,莫要出门……如今城内人心难测,万一有歹人作乱,我也未必能护住族弟啊……来人!调本部来此保护馆舍,不得让任何人入内!”

    这当然是赤裸裸的威胁。

    邹夫人满脸寒霜看着张绣,眼见张绣关了馆舍的门,并在周围安排了张家本部族兵“保护少主”。

    随后,张绣下令封闭宛城全面备战。

    ……

    邹夫人算是被隔离软禁了,张家的族兵基本都听张绣的指挥。

    邹夫人很惶恐,她感觉张绣指不定啥时候就会下黑手害死自己的孩子……这倒不是什么被害妄想,张家族内肯定有人有这个想法。

    作为张济的原配正妻,邹夫人在宛县还是有几个亲信的,而且曹安民一直在宛县。

    于是曹安民收到了邹夫人的‘求援信’。

    曹安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或者说他带进城里的曹操近卫很有两把刷子,就在第二天,曹操就在西鄂收到了曹安民传回来的消息。

    曹操立刻连夜出兵奔向宛县。

    从西鄂到宛县是必然要经过夕阳聚的,但支胡车儿没有与曹操作战,也没离开夕阳聚营寨——他守在营内没出来,就像完全没看到曹操的部队一样。

    而曹操也没搭理支胡车儿,直接绕过了夕阳聚胡骑营,直奔宛县而来。

    还好张绣已经封闭了宛城,曹操没能直接入城,便在距宛城十余里的淯水边扎了营。

    随后,曹操遣使入城,但既不是招降也不是谈判,而是另一个业务……

    曹操没有攻打宛县,而是自称与张济是至交好友,打算咋上元节的时候收张济的遗孤为义子。

    这一手搞得张绣很难操作。

    那个两岁的孩子是张家嫡子,张家族人当然不愿意让他认曹操为义父……

    可问题是,目前只有邹夫人能替孩子作主——母亲想让孩子认谁为义父,旁人真就管不着。

    亲爹去世得早,认个义父让孩子多个靠山,本来也是这年头的常规操作。

    而且曹操和张家确实没仇,也没有表现出试图进行武力征服的敌对态度。

    张家族兵虽然不满,但也不打算主动攻击曹操,毕竟大家都不傻,支胡车儿的胡骑部没动静,单靠张家族兵肯定是打不过曹操的。

    就在张绣不知该怎么应对的时候,贾诩来到了宛县。

    ……

    贾诩也是张绣的老上司了,张绣赶紧请贾诩入城请教方略。

    贾诩得知情况后哈哈一笑:“既然曹孟德要收义子,那便让他入城来收嘛……”

    “啊?放曹操入城?”

    张绣惊了:“文和公,若是曹操趁机夺取宛县,该如何是好?”

    “那就让他夺,你可以主动向曹操投降,把城和兵都献给他……”

    贾诩摸了摸胡子:“若是你先带着族内兵士投降曹操,你那位族母还敢投靠曹操吗?曹操若想用你张家部队,他会让谁率领呢?”

    还能让谁,如果张绣愿意投降,那张绣就是唯一的选择。

    两岁的孩子又不能领军,曹操就算收了义子也不可能直接指挥张家族兵,等到那孩子成年都是十几年以后了。但只要张绣领了军,那孩子能不能活到成年,就完全看张绣的意思了。

    ——曹操不可能放着现成的最优选择不要,非要等十几年……

    “原来如此……”

    张绣恍然大悟:“可是,若迎曹操入城,文和公您怎么办?”

    “我当然是去调兵准备伏击啊……”

    贾诩摊手:“难不成你还真想投效曹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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