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影逐渐多了起来,婴台知秋举目一望,便知这番动静实在是闹得大了些,以至于国都境内无人不晓,惊得诸位族主、长老之流几乎倾巢而出,远不是一句比武所致就能搪塞过去。
他感叹了声,随后一挥手去,诸多赶往此地的世家老祖便被凭空挪至峰头,到了这三位学宫祭酒的面前。
婴台知秋暗暗一笑,也不与他等作多解释,就指着当前贲星台上的场面,继续与身旁的左舟沄、公华宿谈笑起来。
想他今日也算扬眉吐气,彻底在这两人面前威风了一把。便不论赵莼与索图羿谁能得胜,双方实力都已称得上个中佼佼,武御科式微已久,如今能再添一位利害之人,对他婴台知秋而言,都是只赚不赔的好事情。
回想一开始时,左舟沄还未曾瞧得上这名天外来客,公华宿虽派了人去,也不过是为了从他武御科的手里抢人,三位祭酒各怀心思,倒从未想过赵莼会强悍如斯,今日一看,自然是两人失悔,独婴台知秋一人在此暗暗窃喜。
他又凝神看去,目光从天上奇景转向贲星台上,不难看出索图羿的所作所为,实则都是障眼之术,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便还在台上二人之间。
二品文士功行高深,左舟沄同公华宿也是早就洞悉了索图羿的打算,“魂识离体即是独物,赵莼若放了太多心思去对付金身甲卫,自己身上可就要暴露短处了。”
她道赵莼来自天外,对这心学道统的武御之术必然了解不深,便不知金身甲卫也好,如今这漫天金芒也罢,看似是被索图羿一手操纵,魂识与其本身密不可分,可实际上,这三缕分散出来的魂识,却不会用去索图羿多少心力,更不需他时时照看,劳心费神地与那天上剑影鏖战纠缠。
魂识离体即是独物,便若撒豆成兵,自生灵智,索图羿只消下达旨意,这三缕魂识就可自行对付剑影,以此来将赵莼的心思牵制去别处。
眼看金芒剑影愈斗愈凶,赵莼眉头微皱,仿若脱不开手,索图羿自忖时机将至,当即瞪起双眸,两道神光即脱目而出,倏地将对方慑定原处!
他暗道一声好机会,旋即把手一扬,二人之间便凭空凝起一道剑芒,直直刺向赵莼眉心!
但他不知,赵莼适才凝眉疑惑,为的却不是腾不出手那么简单。她是有心和这金芒缠斗,只为了瞧瞧心学文士的魂识究竟特别在哪里,待之后擒下其中一缕,往其中细细一探,才叫她觉出些许不对。
按理说,她在元神一道的造诣已不输专攻此道的魂修,想凭借一缕魂识顺藤摸瓜,直指对方元魂所在,那也不是全无可能的事。
只不知为何,这法子在索图羿的身上却失了效果。
赵莼当机立断,直接以神杀剑意碾碎了眼前魂识,再看索图羿的脸上,亦像是毫无影响一般,立刻又目发神光,想将她慑住不动!
可见心学道统最精此类术法,元魂一道上,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精妙窍门。
稍加思索后,二人之间那道似有若无的锋锐剑芒也是袭至面门,赵莼纹丝不动,只将体内真元向外一放,霎时间,一片赤红光华便轰然推向四周,震得贲星台天摇地晃,如同末日将至。
索图羿面色一变,不知赵莼为何会突然从他魂识下挣脱,当下还未来得及反应,双目便猛地刺痛起来,仿佛千万长针从眼瞳刺入,径直搅入脑袋!
他啊了一声,不禁抬起双手按住眼睛,旋即又被一阵狂风卷下,重重跌在贲星台外!
此景与索图羿放出剑芒,直刺赵莼眉心的景象间隔不到半息,真称得上是情形逆转,胜负颠倒,便直到索图羿跌下贲星台,双目向外流出血泪,场外的梵崖才突然有了反应,怔怔道:“索图羿竟是输了……”
遂又连忙命人去看索图羿的状况如何,随后才跃至贲星台上,与赵莼目光相对,“按照先前约定,索图学友既已落下贲星台,此战就算是学友得胜了。”
虽说在此之前,赵莼便对索图羿的邀斗展露过志在必得之态,但真是到了此时,梵崖心里却反而有些难以置信,叫她看着赵莼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竟实在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一个来自天外、未经过圣人教化的蛮人,今日却把眼高于顶的索图羿给挑落下来。
梵崖脸色迟疑,想到最后决出胜负之时,赵莼所用的那通手段,好似连她自己都没能看得太清。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实力到底在何层次……
片刻后,被击落于地的索图羿终于调息过来,渐觉双目的刺痛有所缓解,神思也不像先前那般混沌。
他恨恨盯了台上一眼,暗道胞兄之死在前,自己又蒙受这奇耻大辱,如不能报下此仇,从今往后在修行上的每一道瓶颈,都怕要复现今日景象!
好一个赵莼!好一个天外之人!
索图羿瞪大双眼,目下仍留有殷红血迹,虽恨不得飞跃上台,再与对方分个生死,但忌于有诸位祭酒在此,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在大祭酒的面前公然破例。
“赵上师!”他冷哼道,“此间事了,你我之间却还有一笔旧账未清,往后便走着瞧罢!”
说完拂袖而去,也不管贲星台的众人听得此话,心里又是怎样一番想法。
不过旧账归旧账,今日比试,真正的赢家已毋庸置疑是赵莼一方,扫看这数千学子,三舍座师,亦无不展露出真正的敬畏之色。
索图羿败了!
无论他平日有多少威名传下,又得了大祭酒多少青眼,如今都已败给了赵莼,不再是那武御一道无出其右的不败之人!
司阙仪站在台下,同族学子几乎将她拥簇得不能呼吸,抬头望去,竟连那司阙德音都失去了往日镇定,忍不住急声吩咐:“赵上师居然胜过了索图上师,此等大事非要传信告知宗族不可!
“仪妹,你既与赵上师相熟,可知她喜好什么,又或是缺着什么,这般厉害的人物,身后又没家族支撑,等国都里的世家反应过来,哪会容我司阙氏上前攀交,自然是先行下手为好。”
贲星台下吵嚷一片,再往台上看去,却是早就空无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