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公安没急着说事。
“小同志,你刚才说还要喂药……”
秦守业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事。
“你们先出去,我把药拿出来。”
那个公安点点头,侧身从秦守业身边走了过去。
门口的那个公安和那俩乘务员往外挪了挪。
秦守业蹲到地上,从床下拉出一个旅行袋,伸手从里面拿了两个白色瓷瓶出来。
他拔掉塞子,每个瓶子倒了三颗出来。
他把瓶子放回去,用脚把行李袋踢回床下,然后将药丸给袁维军喂了下去。
“守业,这到底咋回事啊?”
“守业,是谁把袁连长给伤成这样的?”
刘三旺和铁小妹都有些着急。
秦守业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几个小偷,他抓小偷,被围着捅了。”
“啊……那些小偷呢?”
“都被抓了。”
“守业,他没事吧?死不了吧?”
“没事,有我在,他死不了。”
刘三旺他俩松了口气。
“那就行……”
“三舅,舅妈,你们接着睡,我出去看看。”
秦守业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到了外面他伸手关上了门。
外面剩了一个公安,还有一个乘务员。
秦守业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让给他俩一人一根。
仨人就在过道上抽起了烟。
“小同志,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公安同志,袁连长是我朋友,我救他是应该的!”
“您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那个公安点了点头,接着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
袁维军追着两个小偷去了餐车车厢,在那碰到了小偷的同伙,因为空间比较狭小,袁连长施展不开手脚。
那几个小偷就把他围了,用刀在他身上猛扎。
要不是他另一个同事及时赶到,掏出枪制止,袁维军怕是要被当场捅死。
“这些王八蛋,太无法无天了!”
“偷东西就偷东西,犯得着杀人?”
秦守业给袁维军治疗的时候就看了,那些伤口的位置……全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具体情况还要审问一下才知道。”
“按理说……他们就是偷点东西,犯不着杀人。”
“这里头怕是还有事……”
秦守业犹豫了一下,提了个小要求。
“公安同志,能不能让我去审问一下那几个小偷?”
“你?”
“这是我工作证,我叫秦守业……我之前抓过特务,跟着保卫部的同志学过一些审讯的技巧。”
“说不定能帮上你们什么忙!”
秦守业把证件递给了那个公安。
他接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寻思了十几秒。
“行!你跟我来吧!”
“小柳,你留下照顾一下袁同志!”
那个乘务员留下了,秦守业跟着那个公安去了餐车车厢。
他俩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公安在审讯那几个小偷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捅伤的那个人,是一名军人!持械伤害现役军人,你们就等着吃枪子吧!”
“你们家里人也别想落什么好!”
“赶紧交代!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们自己犯的罪有多重,你们自己清楚!”
秦守业跟着那个公安过去,站在一边没说话,他眼睛在那七个家伙脸上来回扫视……
砰!
一个公安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谁是头?”
“都不吱声?好!等你们上了靶场,我看看你们求不求饶!”
秦守业眼睛一直盯着他们,发现有几个人都看向了穿蓝色褂子的那个年轻人。
他是头?
这么年轻?
秦守业伸手拽了拽旁边那个公安的胳膊。
“同志,让我来审一下?我应该能问出来!”
那个公安点了点头,冲着另外两个同事开了口。
“你们两个歇歇,让这个小同志帮忙审审。”
那两个公安歪头看了秦守业一眼。
“组长,他行吗?”
“组长,他不是医生吗?还会审讯?”
“让他试试!”
秦守业没闲着,迈步往前走了几步,把那个穿蓝褂子的年轻人拽了起来,然后拖着他去了后面一张餐桌坐下。
秦守业把他按到椅子上的时候,趁机在他后背上用了一张实话卡。
“姓名!”
“贺二娃。”
“年龄!”
“二十七了。”
“哪里人?”
“长沙人。”
“什么工作?”
“没工作……”
秦守业这边问出了东西,那三个公安眼睛瞪得别提有多大了。
这也没什么技巧啊?问题问出来,那小子就乖乖回答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用了什么妖法?
“你们怎么上的火车?”
“爬上来的。”
秦守业没想到,这些家伙还有这么一手。
他寻思了一下,接着问了下去……
三五分钟后,那仨公安有两个转身就朝着车头的方向跑了过去。
因为秦守业刚才问了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拼命杀袁维军!
那个贺二娃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和另外一个同伴,在软卧车厢偷东西,被发现了,慌乱之下他拿刀捅死了对方,然后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三个人都杀了。
杀最后一个的时候,那人喊了一嗓子,袁维军听到了动静,发现了他俩。
他俩从包厢出来,正好被袁维军看到。
袁维军追着他俩不放,他俩眼看着被追上了,就一发狠……仗着人多下了杀手。
他俩本想着杀了人,人不知鬼不觉的跳车。
没想到会碰上袁维军……
“你们以前干过这种事没?”
“干过,半年前,也是这趟线,我们偷了一些东西,杀了两个人,尸体丢厕所了,在被人发现之前,我们就跳车了。”
“你们在什么地方跳的车?”
“到武汉之前,有一个地方火车要减速,我们在那跳车。”
“什么地方上的车?”
“火车开出长沙站不远,就有个地方,火车也要减速,我们从那爬的火车。”
秦守业正要接着问呢,一个公安跑了回来。
“组长,3号车厢,7号包厢,人全死了!”
“这些畜生!”
“里头有两个十五六的女孩子!”
“另外两个是中年男性!”
他这句话说完,后面那几个小偷就有人开了口。
“报告政府,人不是我杀的!”
“是贺老二和张驴子动的手!”
“刚才那个抓他俩的同志,我也没动手捅他。”
“我也没参与……”
“我也没动手!”
那个组长眼睛一瞪!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你们说没有就有了?”
“看看你们手上的血!”
“没动手,血哪来的!”
“刚才你们全都围在那!当老子眼瞎没看见?”
“你们想把自己摘干净?晚了!”
“告诉你们,就你们犯的这些事,不枪毙你们,老子跟你们姓!”
“不出半个月,全都给你们拉靶场吃花生米去!”
他这几嗓子喊出来,那六个家伙立马就蔫了……
不蔫都不行啊!
他们自己犯的事有多大,他们心里也清楚!
死罪,妥妥的死罪!
而且这种事还要连累家里人。
他们家会被打上刑事犯罪分子家属的标签。
这个年代讲阶级成分、家庭出身,这是洗不掉的污点。
子女不能考大学,不能进厂,更别提那些政府单位了。
一辈子要窝在村里,想翻身基本不可能。
再就是村里现在是大锅饭,那些脏活累活,以后都是他们的!
分口粮,救济粮,他们也会比别人少!
村里的懒汉,都要排在他们前头领救济粮……
绝望的情绪瞬间就笼罩了他们!
秦守业接着审问那个贺二娃,没有浪费实话卡的时效!
他又问出了贺二娃犯的案子,旁边那个组长早就拿了个本子记录起来。
时效一过,那个贺二娃突然就闭上了嘴,然后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看着秦守业。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秦守业冷眼看了过去。
“你应该庆幸,你遇到的是袁连长!”
“你们遇到的人要是我……你们已经死了!”
秦守业没吹牛,这7个小偷要是让他遇上,他肯定误伤反杀!
“你……”
贺二娃还想说什么,结果看到秦守业眼里的杀意,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接着他低下头缩成了一团。
“心里数着点,你没几天可活了。”
秦守业说完就站了起来。
“小同志,你帮大忙了!”
“你咋做到的?刚才咋回事?你问啥他答啥?”
秦守业冲那个公安笑了笑。
“没啥,刚才可能是……他被我眼神吓到了。”
那个公安眉头皱了起来。
你小子二分钱办丧事,糊弄鬼呢?
“公安同志,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不信你问他!”
那个公安冲着贺二娃喊了一嗓子。
“你刚才为啥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贺二娃抬起头看了看秦守业,又看了看那个公安,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说实话!”
“我说实话了,我也不知道……”
那个公安见问不出什么就不问了。
“小同志,今天辛苦你了,你工作单位我记住了,等到了龙城,我会跟领导汇报,他们会跟你们厂领导通报这件事的,我们再给你写感谢信!”
“不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就别谦虚了,要没有你,袁同志命都保不住!”
“没有你,贺二娃也不能交代这么多事出来!”
“感谢信一定写,锦旗也要送!”
秦守业也懒得掰扯,笑着点头答应了。
“没别的事,我回去歇着了!”
“我还要去照看一下袁连长!”
“好,你先去忙!”
秦守业转身离开了,等他回到他那节车厢的时候,看到7号包厢门口站了个公安。
他鼻子抽动了几下,闻到了一些血腥味。
“小同志,你审问完了?”
秦守业冲那个公安点了点头。
“嗯,问完了……你这是……”
“组长让我在这守着,等下一站停靠的时候,会把尸体送下去。”
“那你忙着,我回去歇着了……”
那个公安点点头,秦守业迈步往前走了。
到了3号包厢门口,他拉开门进去了。
里面的灯亮着,刘三旺和铁小妹都没睡呢。
铁小妹在上铺待着,刘三旺则是下了床,凑到了袁维军床边,满眼紧张的看着他。
“守业,你回来了!”
秦守业冲铁小妹点了点头。
“守业,咋回事啊?弄清楚没?”
秦守业过去拍了拍三舅的肩膀。
“弄清楚了,你去上铺,我睡你那个下铺,方便照顾袁连长。”
刘三旺点点头就爬袁连长上铺去了。
秦守业先检查了一下袁维军的情况,然后坐到了对面的床上。
“守业,说说咋回事!”
秦守业开口跟刘三旺他俩说了一下。
等他把事情说完,刘三旺就骂娘了。
“狗娘养的……他们真是不要命了!”
“偷东西就偷东西,还杀人!”
“要我说,就该现在把他们给毙了,尸体丢出去喂野牲口!”
铁小妹也用带着恨意的语气说了句。
“他们太可恨了……”
“带头的那小子以前杀过人,要不然这次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杀人这种事……对有些人来说,会成瘾的!”
“杀人还有瘾?”
秦守业冲刘三旺点了点头。
“有……这是一种病,心理疾病。”
“心里的病?”
“不是心里的,是心理疾病……就是常说的精神病。”
“杀人还能得精神病呢?”
“咋不能?杀人是一件很刺激人的事情……”
秦守业费劲巴拉的给他俩解释了一下。
刘三旺还真听懂了。
“守业,袁连长……没事吧?”
“没事,回去养几天就好。”
“那些王八蛋,捅了他多少刀?”
秦守业略微回忆了一下。
“十七刀!”
“啥?”
刘三旺和铁小妹都被吓到了。
“守业,袁连长真能活?”
“守业,你跟我说实话,袁连长能活着到龙城不?”
“能!十七刀咋了?伤口又不深!”
“再说了,我那金疮药有多厉害,三舅你可是知道的。”
刘三旺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伤口不深就行。”
“守业,袁连长受了伤,是不是要通知部队?”
“部队上会不会多给他几天假?”
秦守业点了点头。
“肯定要给,最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的。”
“那挺好!”
秦守业眉头皱了皱。
“哪里好了?”
“你不是答应给他弄二十箱药吗?时间长点,你就不用日熬夜熬的去做药了。”
“说不定你还能进山采药,省点钱呢!”
秦守业咧嘴笑了笑,三舅还是那个勤俭持家的三舅!
“你要是不想去山里,那就花钱买,药钱我出了!”
“当兵的不容易,我也出点钱,算是支援前线了!”
“三舅,你还知道支援前线呢!”
刘三旺白了他一眼。
“你小瞧你三舅了!之前打解放战争的时候,我也推着独轮车,去给队伍送过粮,送过弹药!”
“你大舅和你二舅带着我,我们仨都去了!”
“那子弹嗖嗖的在头顶上飞,我腿都不带软的!”
“要不是你姥爷不让,我都跟着队伍走了。”
秦守业两世为人,没听家里人说过这事,他好奇地问了下去。
“三舅,我姥爷为啥不让你去当兵啊?”
“还能为啥……他说我命里有大劫,是兵劫,上战场就别想活着回来!”
“那我大舅二舅呢,他们为啥没去?”
“还能为啥!当年你娘带着你们哥仨跑刘家村去了,家里没爷们,咋能护得住你们?”
“那是地主老财的护院队,附近的土匪山匪……哪个是省油的灯?”
秦守业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姥爷当时说了,你爸为了大家伙能过上好日子,把脑袋别裤腰带了,俺们要把他老婆孩子给照顾好!”
“你小子……话扯远了!说你弄药的事!”
秦守业笑着点了点头。
“说药的事……”
“守业,袁连长要是能在龙城多待些日子,你就多给他弄一些药。”
“药钱让我出……媳妇,你说行不?”
刘三旺这才想起来征求铁小妹的意见。
铁小妹点了点头。
“有啥不行的?这钱咱出了!”
“咱挣了那么多钱,要花在有意义的地方!”
“守业,你三舅妈这觉悟不比我差!”
“何止不差,我三舅妈觉悟比你高!”
刘三旺撇了撇嘴。
“你小子……回去抓紧办,多做点药,战士们就少遭点罪。”
“你那个兄弟在那边,也能跟着沾光!”
秦守业明白他啥意思。
吴珏在那边当兵,他把药捐赠过去,团里,师里,能不重视他?
看在他秦守业赠药的面子上,也会给吴珏一些好处!
他们聊了一会,秦守业就起身去看了一下袁维军。
他伸手放到袁维军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没发烧,说明伤口没感染。
秦守业心里嘀咕了一句。
“真是想多了,治愈技能都用上了,还能感染就怪了!”
秦守业用身子挡住了铁小妹的视线,把手指头放到了袁维军的嘴边,接着意念一动。
系统空间里的水就被他放了一些出来。
那些水流进了袁维军的嘴巴里,他喉咙动了几下……
做完这些,秦守业才把腰直起来。
“三舅,舅妈,你们早点睡吧!”
“袁连长没啥事。”
秦守业说着就把灯关了。
外面已经蒙蒙亮了……
“守业,你睡吧,我守着点。”
“我困了白天再睡!”
“行,那三舅你盯着点……”
秦守业应了一声,躺床上翻身闭上了眼。
他听着火车的声音,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他就醒了。
秦守业坐起来的时候,刘三旺已经从上铺下来了。
这时候天已大亮……
秦守业转身坐到了床边,穿上了鞋子。
刘三旺这时候已经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是那个公安组长,旁边是乘务长。
“你们……”
“我们来看望一下袁同志,有些事情还要问一下秦同志。”
刘三旺点了点头,转身爬上铺去了。
包厢里空间不大,他在下面站着,那俩人进不来。
那个公安和乘务长走进来,先跟秦守业打了招呼,然后去看了一下袁维军。
袁维军脸上有了血色,睡得很是香甜。
乘务长还伸手试了试体温。
“没发烧!”
“看气色应该没啥事!”
那个公安点了点头,转身冲着秦守业笑了笑。
“秦同志,你本事还真不小……这都能救过来。”
“不是我本事大,是袁连长身体素质好!他是当兵的,底子结实。”
“秦同志,半小时后,车子要进大站,有人上来处理这件事……站台上有医护人员,他们准备把袁同志接走,送去医院……”
秦守业不等那个乘务长说完就打断了他。
“这个就没必要了!”
“袁连长的伤口我处理过了,用的也是我祖传的金疮药,效果比普通的金疮药好得多!”
“他家是龙城的,他自己应该也想回龙城养伤。”
那个乘务长眉头皱了皱。
“这……”
“我向您保证,袁连长的伤没什么大碍!”
“到达龙城,把他送到医院之前,他由我负责!”
“出了问题,我来承担责任!我可以给你们写保证书……”
秦守业这句话刚说完,躺在床上的袁维军睁开了眼。
“不用写保证书……我相信秦同志!”
那个公安和乘务长一脸惊喜的转过身去。
“袁同志,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袁维军冲他俩笑了笑。
“我感觉挺好的,伤口不算太疼,还有点痒痒的……”
“头晕不?”
“饿不饿?”
“头不晕……”
袁维军没好意思说饿了。
“袁同志,你真没事啊?”
“你伤得挺严重的!中了十七刀!”
“我看他们用的刀了,都挺长的……你真没事?”
那个公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真没事!我不是第一次受伤了,以前也挨过刀……我能感觉到,我伤的不重!”
“刚被他们捅的时候,挺疼的……现在没那么疼了。”
那个公安和乘务长对视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没事就行……”
“你先好好休息,等会火车到站停靠,我让医生上来看看,要是你的情况不允许,你就必须下车,就地治疗。”
袁维军对乘务长笑了笑。
“行,听医生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等会让人送吃的过来。”
秦守业这才开口把话接过去。
“吃的就不用送了,我带了不少吃的。”
“我包里还有奶粉和鸡蛋,适合病号吃!”
“他现在受伤了,啥能吃啥不能吃,我最清楚!”
“我刚刚也说了,他只要在这个包厢里,他的生命安全就由我负责!”
秦守业都这么说了,他俩就没有强求。
“那就麻烦秦同志了。”
“秦同志,麻烦你了!”
客套话说完,他俩就转身出去了。
门刚刚关好,秦守业就打算把桌子下的旅行袋拿出来,只是他手还没伸出去,脑袋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拒绝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