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仓见到秦守业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他拉着秦守业的手,聊了几句,问了一下他父母和家里的情况。
“大爷,我家里人都挺好的,我二嫂刚给我二哥生了个闺女,小丫头也挺好的。”
王三仓咧嘴笑了起来,满足的大黄牙,跟黄灯亮了似的。
“这是喜事啊!”
“大爷,您坐着,我把东西给你搬进来。”
“你这孩子……上回给我送的东西,我还没吃完呢!”
“那是上回的……”
秦守业笑了笑,出去搬东西了。
他这次送来了500斤棒子面,200斤大米、100斤小米,还有5根金华火腿,用油纸包着。
两坛子二十年老酒放在墙角,最后还从包里掏出200块钱和一沓全国粮票,还有几张布票。
粮票和钱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他家的粮食被人偷走或者抢了,他还有钱和票,去县城买点吃的也饿不死。
王三仓见他弄来这么多东西,泪汪汪地说了些感谢的话。
秦守业把钱和票给他的时候,费了不少口舌才让他收下。
陪着他聊了几句,秦守业就开车离开了他这。
他走的时候,王三仓那叫一个舍不得……跟着车子走到了村口,看着车子开没影了才转身往回走。
王三仓揣着秦守业给的钱和票,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暖乎乎的。
这孩子是真孝顺,比亲侄子还上心,每次来都带着一大堆东西,足够他吃一两年的。
他刚拐进自家小院,还没来得及把院门关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回头一瞧,村长王富贵带着村里的李老头、张婶和刘老四,正往这边走,脸上都带着点急切的神色。
“三仓,等会儿!”
王富贵嗓门洪亮,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王三仓心里咯噔一下,琢磨着这伙人咋来得这么巧,该不会是冲着秦守业送的粮食来的吧?
他放慢脚步,等几人走近了,才笑着打招呼。
“村长,你们咋来了?快进屋坐。”
“不坐了,问你个事儿。”
王富贵停下脚步,眼睛往院子里瞟了瞟。
“刚才那开车来的,是不是上次给你送粮的后生?”
王三仓也没打算瞒着,点了点头。
“是呢,那是我大哥战友秦大山的三儿子,他叫秦守业,在龙城胜利钢厂上班,这次来天津办事,顺道来看看我。”
“秦大山?你大哥还有这么个战友呢?”
李老头凑上来问了一句。
“就是他,这些年多亏了他们一家照顾我,不然我这日子还不知道咋过呢。”
王三仓说起秦大山,语气里满是感激。
王富贵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三仓哥,不瞒你说,我们今儿来,是想跟你商量点事。”
“啥事儿?村长你直说。”
王三仓心里有了底,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也知道,今年年景不好,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的,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快断粮了。”
“刚才瞅着那后生拉来不少粮食,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们点?等秋收了,我们一定加倍还你。”
旁边的张婶也跟着帮腔。
“三仓啊,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就帮帮我们吧,孩子都快饿死了。”
刘老四也跟着点头。
“是啊三仓哥,你身子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借我们点救救急。”
王三仓心里犯了难。
他这辈子最看重脸面,村里人像这样求上门,他本来抹不开面子想答应。
可一想到秦守业说的话,这两三年怕是荒年,粮食只会越来越金贵,这些粮食借出去,他自己往后说不定就得饿肚子。
他想起秦守业教他的话,清了清嗓子。
“老几位,不是我不乐意借,实在是守业送来的粮食也不多,也就够我这老头子吃几顿饱饭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了句。
“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挨饿。这样吧,我匀出二百斤棒子面,你们分一分,先救救急。”
“二百斤?”
张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但还是连忙道谢。
李老头和刘老四也跟着说了些感谢的话,脸上虽然不太满足,但也知道能借到粮食就不错了。
他们赶忙回家拿了面口袋,王三仓拿着他们的面口袋进了屋,给他们分了一下。
村长王富贵也拿了面口袋过来,他也分了一份。
王三仓跑了两趟,把面口袋拿了出来,他们几人连忙上前接了过去。
他们跟王三仓说了些感谢的话就离开了,王富贵倒是没急着走。
院子里就剩下王三仓和王富贵,王富贵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脸色沉了下来。
“三仓,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王三仓愣了一下。
“村长,咋了?”
“咋了?你当我没看见啊?那后生拉来的粮食,满满一卡车,你就借二百斤,打发要饭的呢?”
王富贵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村长,我是真没多少粮食。”
王三仓坚持着秦守业教他的说辞。
“别跟我来这套!”
王富贵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威胁的意味。
“我告诉你,识相点,再给我三百斤棒子面,不然的话,村里下次派活,就把最累最重的活给你安排上。”
王三仓心里一慌,刚想妥协,突然想起秦守业交代的话。他定了定神,腰板挺直了些。
“村长,这粮食我是真不能再借了。”
“你还敢跟我犟?”
王富贵眼睛一瞪。
“不是我跟你犟,我是烈士家属,我大哥当年为了掩护战友牺牲了,乡里领导过年都来给我送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
王三仓按照秦守业教的,搬出了烈士家属的身份。
“守业是胜利钢厂采购科的科长,跟厂里领导关系都好。而且他还抓过特务,是英雄,跟公安那边也熟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更硬了些。
“你要是真敢抢我的粮食,或者给我安排重活,我就去找守业,让他去县里找领导反映,到时候看看是谁倒霉。”
王富贵脸上的神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