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准备。”
盖子合上之后夏德唤出月光照亮狭小的空间,他和吉娜面对着面,但他几乎看不到吉娜脸上的毛孔——龙姑娘的皮肤非常好。
吉娜当然也看到了夏德在看着她的脸,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与大家一同施法对棺椁进行保护。
费莲安娜小姐的人偶体积很小,便挤在了夏德和吉娜之间。猫咪则是被变成了玩具,夏德希望它不要在这种时候再出现捣乱。
“出发!”
停在血池边的棺椁一下坠落向了血池之中,下方根本不是管道,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血海。因此棺椁坠落后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下坠过程中不断地旋转,好半天才被费莲安娜小姐控制着平稳地悬浮在了血海之中。
棺椁里的四个人于是都倒了大霉,大家相互碰撞着,夏德的鼻子和吉娜的鼻子碰撞了好几次,两人在摇晃之中甚至差一点吻在一起,夏德感觉自己的嘴巴好像真的碰到了吉娜的侧脸。
粉红龙姑娘在晕晕乎乎中又羞又气,羞涩当然是因为和夏德的一次次触碰,生气则是因为另一位同伴:
“莉诺尔!你不要抱住我的尾巴!”
“可是我没办法让自己稳定下来,古斯塔夫夫人,抓住我!”
总之,等到棺椁稍微稳定下来以后,夏德和吉娜几乎是相互搂抱在了一起。第五纪元的魔女小姐都很有勇气,吉娜趁机在最后的震动时吻在了夏德的侧脸上,随后在夏德反应过来之前喊道:
“大家快检查一下,是否有漏水的地方!”
“吉娜很有趣对吧?”
夏德胸前的人偶小姐笑着问向夏德,龙姑娘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棺椁在那无边血海中向前“航行”时几乎没有震动,但棺椁内的人们能够通过啼哭声的响亮程度判断他们的确在追踪第四只熔炉的踪迹。
“旅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这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棺椁在诸多保护咒的效果下,居然没有让外界的血色液体影响内部的人们。
挤在一起的四个人一开始还会交流几句,但很快大家便恢复了沉默,静静地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只是并非所有人都无事可做,吉娜在月光下盯着夏德的脸,然后真正吻住了他。两人分开后她冲夏德眨眨眼,大概的意思是感觉很不错。
也许只是过去了十几秒,也许是数十分钟的等待后,人偶小姐轻声说道:
“找到了。”
棺椁迅速上浮的感觉在此刻尤为明显,但很快上浮感中又多了颠簸,随后整口棺椁再次自旋起来。
咣当~
而在大家感觉棺椁正式脱离液体的那一刻,承受了太多压力的棺椁终于分崩离析。挤在一起的人们全部被甩飞了出去,好在大家站起身的时候发现彼此之间间隔并不远。
“这里是”
脚下是深度勉强可以浸没鞋面的血色液体,周围弥散着稀薄的红雾,空气中则有着极为浓郁的腥臭味道,向上看去却看不到头顶还有多少高度。
放眼望向四周同样一眼望不见边际,只能看到平坦的地面上附着着的液体,一直延伸向了视野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这地方,和【造物产房】好像啊。”
夏德在心中想着,布蕾德维小姐则看着地面:
“我们是从哪里浮上来的?这附近的地面没有凹陷或者孔洞.”
谁也无法回答这问题,却又都能猜到大家就是从脚下的浅层液体中浮上来的。至于那口棺椁,如今像是被蒸汽炸弹从内部炸开一样崩解成了数百个碎片,而且大多数碎片在红色液体的侵蚀下,已经从金属材质转变为了血肉材质,此刻正在红色的液体中蠕动着。
就算是夏德的【岁月之息】也没办法重新把它们拼合到一起了。
脚下的液面很快再次泛起了涟漪,随后便又出现了一阵轻微的地震。自棺椁中脱离后,那原本让人头晕目眩的啼哭声反而变得微弱了很多,但观察着周围情况的魔女们还是很快找到了目标的踪影:
“在那边!”
吉娜指向左侧,红色的火焰在薄雾深处清晰可见。
“走吧。”
老魔女说道,费莲安娜小姐也重新在夏德肩膀上坐下:
“注意安全,出发吧。”
一块块巨大的金属破片凌乱地插在前方不远处的位置,黄铜色泽的金属上有着明显的熔化痕迹,部分金属表面的点点火星在雾中依然明亮。虽然表面的符文已经几乎全部被焚毁,但大家都能确定这些金属破片就是“生命熔炉”的碎片。
随着一行人在雾中迅速前进,散落的碎片数量越来越多,于是所有人便意识到了这里并非只有一只熔炉的残骸,被大家引燃的四座熔炉的残骸大概率全部分散在这周围。
“四个熔炉房间的底部,全部联通这里?这里是整座工厂的核心吗?”
只是与之前大家在击败邪物【生命】后获得的那只小熔炉不同,这些斜插进地面的金属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超凡特性,它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随着大家继续向着更前方前进,地面上的金属破片数量更多、体积更小也更加的密集。
半身人姑娘此刻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嘭嘭嘭~的心跳声了,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这不是错觉,她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嘭嘭嘭~的心跳声在这里甚至像是有回音,但事实则是四个人的心跳速度正在逐渐趋向于一致,直至与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巨大的心脏跳动声响重合。
雾中的火光完全清晰起来,巨大的如同山丘般的红色血茧附着着生命火焰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而随着火焰的燃烧,那枚血茧的体积也在不断的缩小。
血茧表面同样也在变得轻薄透明,让蜷缩在其中的那个人形生命变得越来越清晰。它的心跳声仿佛代表了“生命”本身的心跳,它的呼吸频率似乎就是所有生命本应具有的最优呼吸频率。
注视着这东西的夏德只能用“神圣”来形容那血茧包裹之物,不需要对对方有任何的了解,任何人都能知晓对方的名字就是“生命”本身。
【污血工厂】的最终答案很简单,任务要求即使是【协助旧神“独臂王子”完成新生命的降诞】,那么最后诞生之物就是名为“生命”的邪物。
“我没办法动手。”
不知不觉中大家已经停下了脚步,吉娜神情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血茧:
“我知道在它破茧而出之前是击败它的最好机会,但我不能这样做。这是生命啊,又有谁能够去伤害一个尚未诞生的生命?它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幼小,那么的纯洁。”
拿着小盾的半身人姑娘捂着额头:
“我也知道我们应该动手,但我也不忍心下手。一想到我要伤害它,我就感觉我像是要亲手杀死小镇里那些每天来我的面包店买面包的小孩子。”
就连十二阶的古斯塔夫夫人都面色痛苦地没有出手:
“我知道它具有精神污染能力,我也知道这种精神污染能力的效果是让我们不忍心伤害它,但我我下不去手,我还是个人类,我有良知,我有道德,我不想放弃这些,所以我下不去手。
生命啊,这才是真正的名为【生命】的邪物。太完美了,太脆弱了。不,我不能动手,绝对不能。”
夏德皱着眉盯着那只血茧:
“费莲安娜小姐,你能动手吗?”
娇小的魔女惋惜地摇摇头:
“如果我的本体在这里,咬咬牙应该没问题,但现在的我可不行,我也不忍心呢。你呢?”
“这是我遇到的第三个【生命】邪物,它可比我遇到的前两个都要纯粹和强大,这种形态才是完全体吧。
我在我的时代遇到第二个【生命】时,我身边的大魔女说,她的母亲认为邪物【生命】就如同人体中的癌症一样(4092)。现在看来,这说法真是精确。”
第五纪元的如今是否有名为“癌症”的病症夏德并不知道,所以他是用第六纪元的单词表达这个疾病:
“能够吞噬正常生命体的生命力,让自身无限繁殖,根本没有极限;可以伪装成正常的生命,让那些本应将其扼杀的环术士或是魔女,即使识别到了它也无法动手。
这种邪物被命名为【生命】,最初的命名者还真是恶趣味。但正常的生命,好像也是这样用尽一切手段想要从世界汲取营养进行繁殖,想要避免死亡。这样说起来,古代人对这种邪物的认知非常精确。”
名为【生命】的邪物和真正的生命,在外乡人看来具有了相似性。不过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哲学问题的时候,费莲安娜小姐想问夏德是否能够下手,而夏德用行动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月光斩击!”
猩红的月光命中了血茧的外壳,但没能将其击碎。紧接着雷枪贯穿而来,却也只是在血茧表面留下了一小片焦黑。黑色的暗影球毫无效果,极寒的霜意也无法冷却生命之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