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洞府藏在山腹深处,秦桑破开洞府禁制,环目一扫,目光落在洞府最里面的云榻上。
云榻凌空飞起,暴露出下方的阵法。
阵法是以某种灵玉为基,嵌入三种晶石作为阵眼,分别是黑、白、褐三色。
这三种晶石的来历、作用不一,吸引秦桑的目光是一种黑色晶石,晶石内部是半透明的,肉眼能看到里面一条不停扭动的黑影,像封印着一只长虫。
从中散发出的却是精纯的雷霆之力,而且是一种秦桑从未见过的雷霆。
老妇人用这些晶石布成阵法,用以辅助修行。
秦桑对其他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只将黑色晶石摄入掌中,在老妇人的记忆里,称呼这种晶石为冥雷元精,是荒原行商带来的商品里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咔!’
冥雷元精破碎,内部的雷霆之力迸射而出,化为一道乌雷,直击秦桑面门,颇为凌厉。
乌黑色的雷霆显得内敛深沉,但同样蕴含狂暴的雷霆之力,在灵界之时,秦桑未闻有这种雷霆,可能是这方界域独有的。
秦桑一直想要重炼雷兽战卫,将它提升为合体级数的傀儡,道庭雷部为他指明了提升雷兽战卫的方法,其中所需的灵材,秦桑用太平令从五行盟换取了一部分,问题是剩下的那部分还能在这方界域得到么?
两界法度不合,灵界孕育出的天材地宝,几乎不可能存在于真魔气横行的地方,哪怕是拥有相近特性的两种宝物,也不能直接替代,需要秦桑不断对比、尝试。
无论炼丹炼器还是炼制傀儡,对灵材和炼制之人的要求都极高,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秦桑凑不齐灵材,那么只能用道庭教给他的第二种办法,便是寻一处雷泽广布之地,亲自引导雷兽战卫汲取足够多、足够精纯的雷霆之力,从而逐渐蜕变。
能够诞生这种冥雷元精的地方,定是冥雷汇集之处,不知能否满足雷兽战卫的要求。
这些冥雷元精都是从行商购买得来的,而冥雷元精的产地是在一个名叫冥雷之渊的地方,位于荒原北方,经过曲折的渠道流通到荒原行商的手中,价格抬升数倍不止。以老妇人的实力,本不必如此拮据,但夺神虱担心外出会被强者识破跟脚,控制着老妇人常年龟缩在部落里,很少外出。
秦桑几乎立刻作出决定,可以不急于接触那些本土势力。不如先前往冥雷之渊,早日将雷兽战卫的实力提升上来,在这陌生界域就能多一个强大助力。
这时,女修首领小心翼翼走进洞府,手中捧着一物,正是那枚记录世间魔虫的玉简。
“启禀上尊,正是这枚玉简。”
神识一扫,玉简中的内容流入心间,秦桑发现类似夺神虱的魔虫就多达六种,都能够悄无声息寄生宿主,但天赋神通又截然不同。而且并非女修首领信口胡言,上面确实写着,它们都是‘魔王的爪牙’。
在灵界修士眼里,魔界定是遍地魔王,不料魔界土著也畏惧‘魔王’,“魔王”究竟是什么?
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和秦桑想象中的魔界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这方部落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
见秦桑要走,女修首领神色大急,“上尊,我们……”
秦桑知道她的心思,这个部落是在魔虫入主之后才真正兴盛起来的,万一魔虫留下的功法存在隐患,相当于掘断了他们的根基。
且看那些女修的外表,就知道隐患肯定存在,而且透支的是她们的寿元。另一部功法亦然,那些修士看似壮硕,实则内里早已亏空,毕竟魔虫只把他们当成保护巢穴的护卫,以及未来繁衍的工具。
不过秦桑帮他们解决魔虫、除掉狼王,已经仁至义尽,淡淡道:“尔等暂且停下修行,弥补亏空。只要不急功近利,当能维持平衡。”
话音未落,秦桑已然消失不见,留下惶恐不安的部落众人。
……
‘唰!’
一道血光划破幽暗的云层,忽然急速下坠。
下方是一片辽阔的水面,隐约能够看到远处起伏的黑影,似乎是岸边,真正的距离其实比看起来更远。
这里应该是一片湖泊,血光径直落向湖心,在即将扎进水面之时猛然顿住,显现出一道人影,正是从莲池洞府逃出来的那名少女。
此时的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狼狈,似乎又遭受到了一波追杀。
之前那身法袍不见了,身上只有一套贴身的内甲,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可惜上面的血迹遮蔽了美感,她的背上更是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几乎斜跨整个背部,从左肩一直划到腰部,坚硬的内甲好似被利刃切开,裂口处灵光不断闪烁,这身内甲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可是灵光始终无法弥合。原来在灵光之间存在一团乌光,好似附骨之疽,牢镶嵌在那里,一眼扫过就像是一只怪虫趴在她身上蠕动,不断往她的血肉骨髓里钻。
乌光每蠕动一下,少女眼底的痛苦就要加重一分。
她之前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将乌光彻底清除,只要稍稍给它喘息的机会,立刻就会壮大,难缠得很。此时她已经顾不上这些,转身凝望天边,没有看到追兵,便匆匆坠入水下。
湖水自行分出一道水道,少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湖底,手指连续弹动了几下,湖底扬起沙尘,湖水瞬间变得浑浊异常,少女闪身而入,穿过沙尘屏障,眼前景色大变。
这片空间不大,被一座座石碑填得满满当当,石碑林立,密密麻麻,从上方俯瞰能够看出来,这些石碑排布暗合某种规律,组成了一座阵法。
碑阵尚未启动,碑林里异常安静。
随着少女闯入,带起的风声在碑林间回荡,犹如呜呜鬼哭。
少女匆匆扫了一眼,见碑阵并未遭到破坏,明显松了口气。接着毫不迟疑,立刻冲向碑阵最中心。
这里被四块石碑围在中间,是整个空间里地势最低的位置。即使碑阵尚未被启动,也能隐隐感觉,这里是碑阵之力交汇的地方,现在则是空无一物。
这时,少女又将那枚血令取了出来,血令上沾染了她的鲜血,显得更加妖艳。
她又尝试了一次,血令依旧没有反应,幽幽叹了口气,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座碑阵上了。
强行压下体内杂乱的气机,少女迅速完成一道印诀,打入血令。
‘嗡嗡……’
血令剧烈颤动,霎时间血光勃发,浓郁的血光透过碑林的缝隙,照射在一座座石碑上。血令的形态也开始扭曲变化,最终竟化作一座血色石台,稳稳落在碑阵中心,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少女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纷纷开裂,一股股鲜红的精血流到她的脚边,在她身下汇聚起一片血泊,血台浸润在血泊之中。
本就有伤在身的少女,此时又流失这么多精血,俏脸变得一片煞白。她神色有些萎靡,但一直站在石台前,神情中带着几分希冀,仿佛这是她最后希望了。
血台吸纳她的精血,一道道奇异符文在血台上轮番显现,和无数血丝一起,向碑阵周围蔓延。
密密麻麻的血丝很快爬上一个个石碑,刺鼻的血腥气令人几欲作呕。血光浓郁到近乎实质,碑林、少女和血台仿佛都被血海包围。
少女的眼睛从血台移开,看向血台正上方,只见每个石碑上都延伸出一根血丝,飘飘荡荡,飞向那里。
这些血丝在虚空交汇,编织成图案,好似一扇关闭着的血门。
少女直勾勾盯着血门,期待血门能够打开。
“雪泣……以血为祭……望君上……”
她默默催动秘术,冲着血门垂首念诵,神色紧张。
直至秘术完成,她抬起头看向血门,眼神陡然暗淡,期待变成失望,直至绝望。
血门依旧紧闭,不知君上是没有感知到她的祭拜,还是已经……无法回应呼唤!
‘呼呼……’
随着她的精血逐渐耗尽,血门陡然暗淡,碑阵之力有失控的趋势,狂风乍起,化作血色飓风在这片空间里呼啸。
很快碑阵动荡不休,石碑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血门砰然消散,石碑四分五裂。
碑林中心浮现出一个血色漩涡,近乎绝望的雪泣任由漩涡将她和石碑碎片一起吸走,不知沉沦何方。
不知过去多久。
湖面上空的云海被一束金光强行撕裂,金光如剑,破入云海深处,在湖面上空掠过。
下一刻,金光似有所感,陡然倒折而回,落在湖面上方,正是雪泣之前驻足的地方。
一名身着金盔金甲的修士从金光里走出来,高大魁梧,一举一动都带有强大的威煞,宛如一尊神人。
金光如水,漫过湖面,但凡金光所及,湖面波澜不兴,平滑如镜,这片空间都好似凝固了。
透过金盔,此人只有一枚眼睛,位于额头正中心,比正常人的眼睛大几圈,配合神光熠熠的眼神,好似镶嵌在面盔上的一枚宝珠。
眼眸转动,独眼金人视线扫过湖面,立刻锁定湖心,脚下重重一踏。
‘哗!’
滔天巨浪,直冲云霄,湖中之水竟被尽数卷起。
一脚之威,强横如斯!
确认下方并无埋伏,独眼金人方才不紧不慢飘向湖底,他好似能够看到雪泣之前的举动,所行的路线和雪泣完全吻合。
很快,独眼金人成功找到那片隐藏的空间,并强行破门而入。
看清里面的景象,独眼金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哼,猎物的痕迹到此突然截断,留给他的是一片废墟和已经干涸的血泊。
他搜寻良久,结果一无所获。
这时,身后劲风传来,十几名修士陆陆续续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察觉到独眼金人眼中压抑的怒火,都能猜出几分,乖乖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独眼金人终于放弃了,他大步走向碑阵中心,干涸的血迹刺痛他的眼睛。
又发出一声冷哼,独眼金人迟疑片刻,取出一面铜镜,将铜镜贴附在眉心的眼睛上,单膝跪地。
身后众修也呼啦啦跪了一地,他们知道独眼金人要干什么,脸上都露出敬畏之色,不敢注视铜镜。
这时,从独眼金人眼中流出金色的血液,金血融入铜镜,洗取镜面的污浊,同时铜镜自行飞起,悬在他们头顶。
感受到铜镜传出的波动,众修无不伏地叩拜。
镜面之中景象变幻,隐隐约约好像有一个人影,透过铜镜注视过来。
“抓住了?”
铜镜中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独眼金人不敢隐瞒,垂头道:“目标失踪了。”
“嗯?”
只是一声淡淡的质疑,听不出喜怒,包括独眼金人在内,众修都身影一颤。
独眼金人急忙补救,“属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是青魔君亲手建造的秘府,应该存在很长时间了。青魔君和她的爪牙很久之前就在那里布局,并特意派出这个名为雪泣的亲卫看守着秘府,就连青魔宫遭到围攻的时候,青魔君都没有将雪泣召回,显然图谋非小。”
铜镜里的人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独眼金人感到压力越来越大,额头见汗,只能继续说下去。
“我等追踪雪泣,锁定那座秘府的位置,尽管雪泣逃离前毁掉了青魔君的布置,属下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说着,他手腕上的金镯闪烁了一下,一连飞出十几团灵光,灵光里面包裹的都是碎片,破损严重,看不出原貌。
“属下从残阵里发现虚空之力残存的痕迹,此阵有虚空挪移之能,而且刚刚被启动过,被送走的很可能是青魔君的亲信,要么身份特殊、对青魔君极为重要,要么身上带有青魔君的秘密!”
说罢,独眼金人感觉铜镜里的视线从自己背上移开,在那些碎片上转了转,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抓住他,带回来。”
“遵法旨!”
独眼金人伏地高呼,顿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啪!’
铜镜金光暗淡,落入独眼金人怀中,他缓缓起身,又恢复强大的威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