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镇我这里暂时没有得到利于案件的相关信息和线索。”
“不过随后我们排查了西宁县人口失踪案中。”
“发现两年前的一家三口失踪案极有可能和本案有很大的关联。”
“当然,目前的三名死者和两年前的一家三口是否是同人,还需要州一级的法医进一步核验。”
听到这里,贺时年问道:“这失踪的一家三口的身份是哪里人?”
“他们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表面上看,贺时年和秦刚两人在讨论案情。
实则只有两人知道,他们这是在唱双簧。
“失踪的一家三口是闽南人,在本地从事建材生意。”
“两年前的失踪案,因为这一家三口的家属长时间联系不上人。”
“后面在闽南当地报了警,后又层层将此案件打到了西宁县。”
“西宁县当时经过调查之后,以失踪案将案子定性,后面就没有再管此案了。”
“虽然法医的最终结论还没有出来。”
“但目前基本可以肯定,两年前失踪的一家三口和此案的三名死者时间线上重合。”
“公安这边初步推断是因为利益之争,一家三口被人残害,然后抛尸废弃矿洞。”
啪——
秦刚说到这里,金兆龙竟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秦刚,你是副县长,又兼任公安局局长。”
“你们的工作要以事实为依据,讲证据,而不是你所谓的推论。”
“没有真凭实据,你就在常委会上大放厥词,你想过由此带来的后果吗?”
一家三口,闽南人,在西宁县做建材生意,利益之争,被残忍杀害。
当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之后,在场的很多人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如果真的是利益之争,那么在西宁县会和谁有利益之争?
自然就是西宁县最大的建材老板铁木仓。
秦刚虽然没有说明,但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他话外所指。
这也才是金兆龙突然暴怒拍桌子的原因。
“再者,秦刚同志,这里是常委会议,不是你公安局讨论案情的地方。”
“我们今天重点要讨论的是由此事而引发的社会舆论和网络舆论,以及如何处理此事。”
“和案情相关方面的,要是没有确切结论,就不要在这里说了吧?”
“常委会只需要结果,至于过程,还有你所谓的推测,是你们公安局内部的事。”
秦刚的目光看向贺时年。
贺时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替秦刚辩护,也没有和金兆龙叫板。
“金县长说得有道理,那我们接下来就讨论网络方面的相关负面舆论。”
“同志们,这已经不是西宁县第一次在网络面前曝光了。”
“前面有城管暴力执法、暗黑执法的事情在网络上发酵。”
“后面有公安局交警队天价处罚单在社会公众面前爆开。”
“现在又因为废弃矿洞一家三口的白骨案,引发了巨大的舆论效应。”
“都说事不过三,这次都已经是第几次了?”
“这又说明什么?说明我县的宣传工作是存在瑕疵和漏洞的,是不合格的。”
金兆龙拿秦刚开炮,贺时年就拿宣传部开炮。
有来有回,丝毫不弱于你金兆龙。
宣传部长罗凯威听到贺时年的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前面两次新闻和负面舆论,如果要有人承担责任,那么他罗凯威难辞其咎。
贺时年见敲打,还击的效果已经达到,目光看向罗凯威。
“凯威同志,你是宣传部部长。你来说一下这件事吧!”
罗凯威被点名,当即不得不挺了挺腰杆。
“网络舆论曝光之后,我们宣传部第一时间采取了相关策略。”
“截至目前,官方的相关媒体我们都已经压下了这则新闻不再报道。”
“但网络舆论在宣传部采取措施之前,已经在网上公布,并持续发酵,造成了一定范围内的扩散和影响。”
“我的想法是宣传部和公安相关部门配合,找出这个发帖子、发照片视频的博主。”
“责令他删除帖子,公开向社会道歉,并严密监视,不允许再有任何人发类似的帖子和报道。”
贺时年听了罗凯威的话,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是典型的金兆龙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
蛮横,霸道,粗野······
处理不了问题,就处理制造问题的人。
这明显带着金兆龙式的烙印。
果然,罗凯威的话落下之后,金兆龙连忙接话。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公安局立马控制起来发帖子的相关人员。”
“同时,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让这些帖子从网络上彻底消除。”
金兆龙表态之后,其余人目光看了贺时年一眼,都暂时没有表态。
贺时年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说:“这件事现在已经在网上彻底传播开,通过这样的方式还能压得住吗?”
一听这话,金兆龙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他强压着怒意看向贺时年。
“时年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时年扫视了全场一圈,淡淡说道:“如果网络舆论还没有彻底炸开,那么通过你们刚才说的这几种方式或许可行。”
“但现在已经彻底传播开来,哪怕删除原帖子。”
“但已经被转载转发的,又怎么删除?”
“哪怕可以删除,怎么追溯,多长的时间可以做到?”
“还有刚才凯威同志说的,已经控制好了相关的官方媒体。”
“你这里说的官方媒体指的是县媒,还有文华州州媒。”
“那在网上带着省字头或者国字头的相关媒体呢?你能控制得住吗?”
这句话噎得罗凯威有些无言以对。
他要是连省字头和国字头的媒体都能控制,他还用在这里当一个县宣传部长吗?
贺时年继续说:“各位同志,现在已经不是传统媒体时代,而是即将迎来新媒体时代。”
“新媒体时代的网络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和想象。”
“想要从源头上堵住此次的网络舆论,是绝对不可能的。”
贺时年的一席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哑口无言。
但又忍不住点头,深以为然。
因为贺时年说得确实有道理。
金兆龙说道:“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贺时年冷冷瞥了金兆龙一眼,对他的讲话风格和态度相当不满意。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金兆龙才是一把手呢!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在此之前有没有了解过当时东华州阳源县旅游景区宰客以及相关黑恶势力的报道没有?”
贺时年扫视了所有人一圈,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这些人回答。
“当时的这个网络舆论闹得异常汹涌,点击一度破了300万,转发率也破了30万。”
“那次的网络舆论相比这次而言,不管是覆盖范围,传播速度都要汹涌得多。”
“面对如洪涛般的网络舆论,东华州州委当时采取的措施并不是堵,而是疏,是引导。”
“我个人认为当时东华州应对那次网络危机的处理方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
“咱们西宁县的此次网络舆论和当时的东华州的舆论危机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觉得完全可以采取疏导和引导的方式,可以借鉴东华州那次的处理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