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无论表情如何伪装，眼睛都会出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为什麽嫌犯会惧怕审讯？
一是因为心虚。
二是担忧自己的犯罪行径一旦败露，便会银铛入狱。
无论是因为什麽，都逃不开一个「怕」字。
可自从方姝瑶进审讯室到现在，於大章竟未曾在她脸上看出一点害怕的情绪来。
甚至在机场的时候，方姝瑶都没怕过，她那时只是惊讶警方竟然会找到自己。
「我看起来很沮丧吗？」方姝瑶反问道。
「恰恰相反。」於大章答道：「你表现得太平静了，正是这份淡然才让我觉得，你对未来失去了希望。」
在他看来，只有对人生不抱希望了，才会在这种环境中做到无所畏惧。
於大章想不出方姝瑶为什麽连坐牢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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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骗这麽多钱，不会被判死刑吗？
不会。
根据刑法规定，诈骗罪的法定最高刑罚为无期徒刑，并未设置死刑。
如果在诈骗过程中又实施了故意杀人等暴力犯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像方姝瑶这种情况，目前来看只能算是诈骗犯，而且就证据来看，还是一个从犯。
如果能配合退赃，还很有可能被轻判。
这大概也是方姝瑶母亲给她留的另一条退路。
「这样看来，我坐在这里，并不冤。」
方姝瑶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真的很厉害，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警察我也接触过，但没有一个像你查得这麽仔细的，那一次我真的被吓到了，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虚的滋味。」
她稍稍顿了顿，目光凝视着对面的人：「如果没有遇到你，我肯定不会走，至少不会走得这麽急。」
是我给她吓跑的？於大章没想到自己在其中还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他那次在方姝瑶家里调查，完全是出於职业习惯，这还要得益於他有一个认死理儿的师父。
吕忠鑫就是一个查案极为较真的人，只要是疑点，无论多麽微不足道，都必须要弄清楚。
因此，他的很多办案习惯，都是跟着吕忠鑫这个师父学来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於大章眯起双眼，看向对面：「在你母亲的设计中，并没有外逃这个环节。」
还是那句话，要是她们想跑，早就跑了，根本等不到现在。
相反，在这个局里，出逃才是唯一的破绽。
如果方姝瑶不跑，也不会暴露出她的另一个身份，那样的话，警方也就无法查到赃款的下落。
这也是於大章一直没有收网的原因。
换个角度来看，要是方姝瑶耐得住性子，一直就这样平淡地生活下去，警方这边还真就一时拿她没办法。
因为她母亲的死就是对她最好的掩护。
主犯一死，很多事情也就无从查起，搞不好这起案子也就这麽过去了。
现实里这样的事很多，有些案子的主犯为了家人能够过上好日子，会选择扛下一切，甚至会在上庭前自杀。
这样其他同夥自然会补偿其家人。
所以，这招儿不新鲜，但却非常好用。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方姝瑶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她瞪着对面的胖子：「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和我妈在私下里谈过。」
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随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我第一次违背我妈的意思做事，也是最後一次，你猜的没错，我妈让我继续平淡地生活下去，最少也要坚持五年。」
「只是————」
方姝瑶的神情黯淡下来：「只剩我一个人的日子太难熬了，最主要的，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五年？於大章听到这个期限，心里也不免有些吃惊。
方姝瑶真要是听了她母亲的话，结局还真不一定会怎麽样。
虽然对方是个犯罪分子，但他必须得承认，方姝瑶母亲的计划非常周密。
五年时间，足以让警方对方姝瑶放松警惕。
再加上主犯已死，这个案子自然也会不了了之。
到了那时候，她完全可以去启用骗来的钱，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以方姝瑶的智商，肯定能理解母亲这样安排的目的。
那她为什麽还执意要出逃？
至於是被吓跑的说辞，於大章根本就不信。
「为什麽等不下去了？」
於大章板着脸问道：「你应该清楚，她的计划才是最安全的，也是对你最有利的，而你也一直对她言听计从，却在她去世後立刻违逆她的意思，这到底是因为什麽？」
太反常了。
这不是「一时兴起」能解释的。
在他看来，方姝瑶一定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才会选择外逃。
「你相信遗传基因吗？」方姝瑶忽然反问道。
在她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於大章就知道她出逃的原因了。
不过他没有点明，而是点点头，回答道：「当然相信，这是科学。」
方姝瑶脸上泛起苦涩的神情，轻声说道：「我爸当年是肝癌去世的，我妈是胃癌，再往上一辈，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没有一个活到五十岁的。」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悲哀：「我们家的基因本身就不好，先天就有免疫力缺陷，在明知自己短命的情况下，你觉得我还能平淡地生活下去吗？」
难怪对未来不抱希望了————於大章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唏嘘感慨。
在二十多岁的年龄就已经认命了，确实早了些。
不过方姝瑶说得也没错，既然知道自己基因不好，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肯定要提前享受人生。
不然真等病痛找上来的时候，有再多的钱也只能躺在床上挣紮。
所以，她根本就不怕坐牢。
反正人生已经没希望了，坐牢反而还能让她心安。
「我觉得你有点杞人忧天。」
於大章用嘲弄的语气说道：「不可否认，有些病确实是遗传基因造成的，但不能将所有的病症全归罪於遗传。」
他当初和应雪莲聊过基因方面的话题，所以对此有一定的了解。
稍微思索了一下，於大章又接着说道：「据我所知，绝大部分癌症不会遗传，像胃癌、食道癌等，都是受生活习惯影响而引发的，和基因没有直接关系。」
说到这里，他似乎对自己的观点越发自信起来：「而且就算有些癌症是可以遗传的，但概率也只在5%至10%之间，这种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