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大船浩浩荡荡靠岸,数万大军一涌而来,随后散开,将整个岛屿包围,快速朝着周宝玉他们所处的位置聚拢过来。
孤岛上,周围是茫茫大海,换做一般人,面对这等包围,可谓插翅难逃。
然而对周宝玉一行人来说,所谓的包围,却形同虚设。
他们随时可以走,但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包括徐子夫,此刻也不想离开了。
望着自己的儿子来杀她的父亲,她突然感觉这个世界是那般的好笑。
都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结果当父亲的弑君,当儿子的弑父。
曾经,她以为的家庭温暖,父慈子孝,在这等画面中,简直是天下的笑话。
回想自己一生,儿子疏离母亲,丈夫背叛妻子,父亲逼死儿子,儿子要杀父亲。
曾经她以为这是幸福,眼下看来,却尽是荒唐。
这样的幸福要来何用?
这样的家,有什么资格让自己付出一切去挽留?
周成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如今却要假装伪善,说什么拯救自己。
她倒要看看,面对儿子的背叛,围杀,他如何拯救他自己。
或许如今这阵仗奈何不了他,但面对这一幕,他又有什么资格谈论道德?
他的一切伪善,在皇权之下,都显得那般脆弱,赤裸裸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周成,你不是想点化我,回头是岸吗?”
“如今,你争夺天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帝位,也终究迎来了属于你的审判,你又该如何面对?”
回头,徐子夫一脸讽刺的看着周成。
她想看到周成沮丧,看到周成愤怒,痛苦。
然而周成的表现让她失望了。
周成仅仅只是一声轻叹,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以看到,周成眼中带着悔意,但并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和沮丧。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最是无情帝王家,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这样的结局。
如今带着悔意,也只是亲自面临,有些难掩失望罢了。
终究,周家也走上了这样的局面。
很快,脚步声密集响起,四处鸟兽惊散,大批军队包围而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周宝玉一行人包围在内。
周麟并没有出现,周围只有冰冷的矛锋、刀刃赤裸裸的面对着这边,杀意笼罩整片竹林。
一个年轻将军从人群中走出,腰悬宝剑,手握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周麒麟元年,朕得知消息,先帝周启帝在南海紫竹岛显露踪迹,虽亲身前往跪迎!”
“然,岛上只剩数具荒骨,先帝与大皇子一行人,皆丧生紫竹岛。朕心悲痛,天下大丧,举国哀悼!”
“钦此!”
那年轻将军从打开明黄圣旨,就这般光明正大的宣读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无数弓箭手瞬间拉开弓箭,杀气更甚。
听到这旨意,徐子夫嘴角再次露出嘲弄的笑。
这一次,她不仅在嘲讽周成,更连周宝玉也一起嘲讽。
她知道周麟的人伤害不了父子二人,但她就是想看看这父子二人如何应对,他们心中又是何等想法!
“呵呵呵呵……这逆子,难道就这般无胆,连朕都不敢见吗?”
在徐子夫嘲弄的目光注视下,周成凄然一笑,有些无奈。
这旨意什么意思,没人比他更清楚。
毕竟身为皇帝,这样的旨意,他也不是没有下过。
曾经,他这样下达这种圣旨的,就是让人自行体面,一次换取大家的体面。
如果接旨之人不懂得体面,那他也只能帮其体面了。
如今同样如此,让他自己选择一个死法,别让新皇太过为难,否则新皇也只能让人帮他去死。
至少新皇不会出现。
而只要新皇不出现,就永远父慈子孝,谁也挑不出半点问题。
“太上皇,陛下还没来得及孝敬您,您怎么就这般走了?”
就在这时,那少年将军哭了,周围也传来了呜咽声。
不管是否真心,这一刻,周围的人都在发出哭声。
这声音就如同催命的魔音一样,无时无刻不再催促这周成一行人上路。
“少爷!”
曾有德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周宝玉身后,忍不住眉头紧锁。
他有些看不下去,这也太卑鄙了。
哪有这么行使的道理。
“别太当回事,平常心就好!”
“世间之事,千奇百怪,总是需要适应的。若这也看不过,那也看不过,还修什么混沌道,干脆修金刚法好了!”
周宝玉摆摆手,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对曾有德安慰道。
见状,曾有德也只能乖乖退下,放弃了插手的意思。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成,想看他如何处理此事。
包括周宝玉,也在等待周成的行事。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的主角是周成,周宝玉可以帮他解决此事,但没必要。
最好的结果,还是他自行处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成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暴怒,对现场这些将士呵斥,也没有真的去死。
而是在场中伫立良久后,缓缓褪去身上的衣裳,最后将里衣铺开,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下一封血书。
“周启二十年,朕先后丧子,痛失爱妃,心情沉重,厌倦朝堂,随交政与太子,避世远行,居南海紫竹岛!”
“周启二十二年,海盗猖獗,朕与大皇子一行人被海盗围杀,自知绝路,留下血书,传位太子周麟,望诸贤尽心辅佐之!”
“周成绝笔!”
血书写完,周成抬手一挥,将衣裳丢给那少年将军。
随后他负手而立,冷冷道:“去,让周麟来见朕!”
那年轻将军连忙打开血衣,看到上面的内容,他顿时瞳孔一缩。
随后他深深的看了周成一眼,转身快速离去。
片刻后,他出了紫竹林,在另一块大石上看到了周麟。
“陛下,太上皇血书,请您过目!”
此时的周麟已年近三十,正是青壮。一张国字脸十分威严。
他身着明黄袍服,如那天地间唯一的主角一般,背对年轻将军,点了点头,立刻有人将血书呈上。
周麟只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瞳孔一缩。
紧随其后,他眼中露出了满意之色。
他当然知道这血书中的内容意味着什么。
周启,这是周成在位时的年号,周成便是周启帝。
周成是在早饭之后的第四年登基皇位的,到他消失那一年,刚好二十年。
而周启二十二年,正是去年。
一封血书,把周成为何失踪,又是如何死的,全都说得一清二楚。关键最后,还传位给他。
作为皇帝,周成的笔迹,许多老臣都知道,做不得假。
这无异于是周成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父皇可有说些什么?”
周麟回头,看向那年轻将军道。
“启禀陛下,太上皇说,让陛下去见他!”
年轻将军赶忙禀报道。
“就这点要求吗?”
“好,看在这份血书的份上,朕满足他!”
周麟微微点头,走下巨石,大步流星的跟在那将军身后,一同走向竹林茅屋方向。
等他到来,周宝玉一行人也已经回到了竹屋院落中。
周宝玉、周成、徐子夫三人分别坐在桌旁,只有曾有德抱着两个孩子,冷冷的注视着周围。
“哟……麟儿来了?”
“好些年没见过麟儿了呢!”
徐子夫冷笑,她的确许多年没见过周麟了。
当年周宝玉不知死活,她日夜守在周宝玉身旁。一开始周麟还比较依赖她,后来便跑去巴结周成。
从那以后,母子间的联系逐渐变少,到最后,更是数年不曾见过。
再加上这三年,她差不多都快十年没见过周麟了。
如今再见,周麟要无情弑杀他们,她对周麟同样提不起半点母子之情,眼中只有嘲讽。
她才嘲讽周麟的所作所为,也在嘲讽周成的报应。
“儿臣周麟,拜见父皇,拜见母后,见过大皇兄!”
周成倒是十分有礼,走上前来,当场跪地,先拜见了父母,最后起身对周宝玉鞠了一躬。
“不必客气!”
“周麟,我问你,你父皇可从来没对任何人低声下气过,更没有服软过!”
“如今,他这般低声下气的向你求饶,应该够给面子了吧?”
“你可愿意放过你父皇一命?”
不等周成说话,徐子夫便率先冷笑道。
此言一出,周麟的脸色顿时僵住。
现场一片寂静,就连竹林中的蝉鸣都完全消失了。
“母后说笑了,父皇一年前留下遗诏,死得明明白白,与儿臣有什么关系?”
“再说,母后也死了,应该不至于求情吧?”
“大皇兄,您英魂归来,觉得如何?”
许久后,周琳深吸一口气,一脸伪善的笑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杀气再次变得强烈起来。
周麟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帮死人,又何必求活?
即便周成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传位给他,不与他争。
但对他而言,只要周成活着就是祸患,他绝不能允许这个祸患存在。
毕竟都是人,哪能没有野心?
尤其是周成,大周的开国皇帝。指不定哪一天突然就想回去了?
又或者说,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被有心之人带走。
不管是否出于自愿,周成的存在,永远会成为他的威胁。
所以,他绝不可能让周成活着!
而周成要死,在场的其他人也得死。
只有这样才能永诀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