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现在我们还回得去吗?”
就在所有人沉默之际,周成突然问出了一个让人没想到,却又不自觉关心的问题。
落叶归根,这是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想法。
周成只是凡人,曾有德也是人,突然脱离自己原来所在的世界,他们不免会有担忧。
就连徐子夫,心里多少也有着一些牵挂。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宝玉。
“想回去,自然没有问题!”
“可听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婆娑?”
周宝玉微微一笑,道出一句佛门禅语。
“自然听过,相传佛门始祖拈花一指,便是一方世界,采摘一叶,便是无尽乾坤!”
“曾经,我只当这是传说,此刻看来,才明白一切皆有缘由!”
“这一沙一叶,皆是无穷乾坤宇宙。生命如何阐述,世界如何阐述,谁又能说得清楚?”
“或许就连佛门始祖也说不清楚吧!”
周成点头,他本就是佛门的信众之一,对于这种禅语自是了解过一些。
只是曾经的他都当作神话来听,直到如今,才真正感受到神话在眼前变得具象化。
“有何说不清楚的?”
“佛还说一沙一世界,一眼一轮回!”
“何为轮回,何为诸天?”
“诛天大小,大中有小,小中为何就不能有大?”
“你们看!”
周宝玉摆了摆手,说话间,众人只觉眼前景色变化,周宝玉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随后,那无尽高空中,无数规则纹路不断散去,一只巨大的手掌落下,比此时的徐子夫还要更加巨大无数倍。
这只手掌一把将所有人抓在其中,朝着这座岛屿之外转移出去。
刚离开岛屿,众人就感觉到那只手掌不断变小,最后干脆消失不见。
一晃神间,众人发现,这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玄黄大世界?
此时的他们,正在一座竹屋前,围绕着一个巨大的桌子而坐。
这桌子边上摆着一盏盏茶水,而在中间则摆放着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沙盘。
沙盘周围没有水,就像是一片正空,中间则漂浮着一座岛屿,赫然便是刚才他们所看到的玄黄岛。准确来说,应该称之为玄黄大世界。
“哥哥……你陪我玩嘛!”
“哥哥,这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和我玩好不好?”
清脆的声音响起,周成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两个孩子正坐在地上。
一个小男孩正安静的看着一群蚂蚁打架,一个女孩则在一旁不停的央求。然而男孩根本不愿意搭理他,反而一副沉思的模样。
这两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周元尊与周舒雨。
然而令人惊骇的是,上一刻还在他们怀里,只有一岁多的两个孩子,此刻都已经长老大了。
看上去,最少三四岁以上。
这一幕显得是那般的不真实,别说周成,就连曾有德和徐子夫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宝玉,这是怎么回事?”
周成再也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是啊少爷,怎么他们就突然长这么大了,我们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曾有德也忍不住问道。
“这玄黄大世界到底是真是假,难道从始至终,都仅仅只是一个模型吗?”
徐子夫更是心中震动,她刚塑造起来的世界观,本以为超越了一切。结果在这一瞬间直接破碎。
原来宇宙外的玄黄大世界,竟然是一个模型。
那岂不是说,刚才的他们,都仅仅只是处在一个模型中?
那么,她的神力是真的吗?
这天外真的还有天吗?
“呵呵呵……真亦假时假亦真,是真是假,全凭个人看法!”
“况且,真真假假很重要吗?”
周宝玉摇头一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道:“这一游已过去三载岁月,难道你们该追求的不是这一游的体会吗?其他的在乎那么多?”
此言一出,曾有德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三年?”
“我感觉才过去半日而已,为何那么久?”
曾有德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我也才感觉过去半日,为何就三年了!”
周成更加震撼,他只是一个凡人啊,怎能做到三年不吃不喝,这不开玩笑吗?
“所以,到底是真是假?”
徐子夫却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思考,她还是摆脱不了自己的执念,她想弄清楚真假。
这一场旅行,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无所不能,她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她迷恋上了那种感觉,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她感觉自己会接受不了。她希望周宝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说了,是真是假,母亲说了算!”
周宝玉摇头道。
“周宝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到底是真是假?”
又听到这种话,徐子夫有些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神凌厉,大声喝道。
此时的她,显然在冷漠之外,更多了一层暴躁,那是她的力量带给她的。
更是一种贪婪所赐予。
一个没有力量的人,体验过前所未有的力量后,都会抑制不住那种贪婪。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一个乞丐突然变得富可敌国,然而一觉醒来,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这会让他疯狂,暴躁,无法接受。
此刻的徐子夫,赫然便是这种心态。
她早就觉得身边的人都靠不住,唯一能靠得住的便是自己。
如果能抓住这种力量,她将无所不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那种渴望,完全超越了当初周成对皇权的疯狂。
“娘,玄黄大世界就在眼前,您随时可以进去!”
周宝玉摇头一叹,终究,来自他的诅咒,根本不是徐子夫所能抵抗。
因为曾经错误的选择,徐子夫注定一步错,步步错,谁也挽回不了。
“你让我跳进去这模型之中?”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恍然一梦?”
徐子夫呆呆看着眼前的模型,她感觉自己的心态快爆炸了。
原来自己一切的神力,竟只是模具中的一种模拟,这是多么的可笑啊!
徐子夫的眼睛逐渐变红,整个人的精神都快失常了。
却没注意到,一旁的曾有德和周成,此刻都在呆呆的看着那个模具,若有所思。
“不……不是假的,一切都是真的!”
突然,周成开口道。
“你闭嘴!”
却听徐子夫一声怒斥,她不需要周成的安慰,此时的她,只想发泄心中的不满。
那是对周宝玉的不满,也是对周宝玉的恨意。
她不明白,自己从小疼爱周宝玉,为何他要这般对待自己。
他不待见自己,不愿意要自己这个母亲也就算了,如今为何还要这般戏耍自己?
将自己这个母亲高高捧起,在突然间摔下来,这个游戏很好玩吗?
“周宝玉,我是前世欠你的吗?”
“你为何要这般对待我?”
“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徐子夫冰冷的眸子看向周宝玉,眼中杀意逐渐凝聚。
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如果自己的命运真的注定家破人亡,亲手杀了孩子,那么她不介意就在今天。
既然摆脱不了命运,甚至连掌控自己都做不到,那她愿意成全周宝玉,她向命运妥协。
“宝玉!”
周成忍不住看向周宝玉,此时的他也有些慌乱了。
徐子夫带给他的感觉,太过恐怖。如同一个发狂的野兽一样,令人不敢靠近。
他想问周宝玉怎么回事,却见周宝玉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怜悯。
“神无所不能,但也有极限,更遑论是人!”
“已人格去思考神的事,终究是个笑话。神的力量越强,反噬越大!”
“到最后,神格得不到,连人格也会失去!”
周宝玉一声轻叹,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他这番话,周成却听懂了。
这一番旅行,对徐子夫而言,只是加强了他的执念,甚至添加了许多原本她不渴望的东西。
但对周成而言,反而平复了他许多的执念,让他明白了许多的道理。
用人格的去思考神的事,注定是错误的。
就好像有农夫在好奇,皇帝除草,到底是用金锄头还是银锄头。就好像蚂蚁思考,大象跑起来,万一踩死其他蚂蚁,该判什么罪一般!
当一个人纠结这些的时候,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就好像如今的徐子夫,她非得追究真假一样。
事实上,答案已经给他了,她却不自知,非要自我争辩。
这注定是一种疯魔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