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一切恍如一梦!
当周成再次睁开眼睛,只见椅塌前,周宝玉已命人取来人乳,正在喂着两个孩子。
大殿中一如既往的安静,所有的太监侍卫都小心翼翼的待在外面,没有人敢进来打扰。
周成感觉脸上黏糊糊的,伸手摸了一把,泪水止不住的滚落。
他拭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宛若一个凡人父亲一样的周宝玉。
本是天生神人,有着让人不死不灭的力量,养两个孩子应该很轻松才对。
如今,他却如同凡人一般,给孩子喂乳,小心翼翼的照顾与呵护。
这一幕,让周成不禁想起周宝玉年少时,他便是这般照顾的。
可惜,一切的一切,就仿佛过去千万年一样,沧海桑田,他都忘记了。
可如今想起来,又恍如隔日,是那般的清晰,又是那般的令人向往。
周成发现,他的幸福,他的美好,竟不知不觉,早已离他远去。
这些年来,他看似权倾天下,权柄无双。
可妻离子散,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自己每天坐在那个位置,面对的只有堆积如山,永远批不完的奏章。
笑容,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脸上消失。
心中的涟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凝固。
原来,看似拥有一切的自己,实际上早就失去了一切。
得到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繁荣。
“宝玉,我记得阿福从来没有吃过人乳。你带的孩子,似乎不需要这般照顾吧?”
深吸一口气,周成问道。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可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听到的也可能是假的!”
“万事万物,都需用心感受。人又岂能不用心照顾!”
“你们看到的只是沉睡的阿福,但我看到的,却是在我怀里一点点长大的阿福!”
“没有人是能自己长大的,只是他的成长,你们没看到罢了!”
周宝玉头也不回,淡然道。
那些年,阿福一直与他在意识世界度过。在现实中,阿福的确不吃不喝,自己成长,宛若怪胎。
可事实上,意识世界中,一直都是周宝玉一把屎一把尿的给他带大。
作为人成长的经历,该给的,他都给到了阿福。
阿福只是生长环境不一样,其他的,其实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周宝玉的话听在周成耳中,再次激起周成心中的涟漪。
是啊,一个生命的诞生与成长,又岂能是无缘无故的?
一个人的得失,又岂能没有缘由?
无穷无尽的寿命是好,但终究脱离了现实。
无所不能的力量是人人渴望,但终究超越了常人承受的范围。
如果这些东西真如想象中那般完美无瑕,为何自己的儿子却要选择如同普通人一般?
“怎么样父皇,想好了吗?”
周宝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成浑身一颤,他看着周宝玉,忽然发现心情无比的沉重,又前所未有的开朗。
一切的答案,一切的选择,这一刻终于定下。
“你母亲的命运是否能够改变?”
周成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周宝玉,但这句问话,却比任何回答都要清晰明了。
他悟了,他找到自己的答案了。
他不要长生,也不要无所不能的力量。
他现在想要的只是让一切回到本来的轨迹,他不想再有人为自己牺牲,也不想再有人为自己痛苦,他想帮助自己身边的所有人解脱。
或许,这才是他最大的福报。
至少在他心中是这样的。
“可以!”
周宝玉放下玉碗,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周成。
“如何改变?”
周晨心中一喜,他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周宝玉的一声可以,让他欣喜。
只要有机会,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付出所有。
“父皇,此事你不该问我,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你想改变什么,你想要什么,你自己心里有属于你自己的答案,而不是我给你答案!”
周宝玉微微摇头,没有回答周成,而是将所有问题都抛给了周成。
“问我自己?”
“我有答案?”
周成愣住了,什么答案?
若是此前,他必然要一个明确的答复,可现在,他却尝试着去参悟周宝玉话语中的奥妙。
突然间,他想到了十八年前周宝玉说过的这样一番话。
“父皇,杀人对我而言不难!”
“我不是不能杀人,只是我选择了不杀人!”
“仁慈与善良,在别人眼中是一种定义,但在我这里,仅仅只是选择!”
“我可以走路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同样可以杀人不眨眼。生命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曾经,这番话对周成而言,就是一份不合格的答卷,让他恼怒。
可此时想起,周成却忍不住心颤。
他突然发现,有些事周宝玉并非没有提醒过他,也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只是从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其中含义。
是啊,人生的一切都只是一种选择。而自己的选择,也仅仅只是别人眼中的定义罢了。
善良与杀戮是一种选择,爱惜与残忍也是一种选择。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选择,只要愿意,做也就做了,对得起自己就行。
说到底,人终究要做回自己。
可惜,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的丈夫,忘记了自己是谁的父亲,忘记了自己原来也只是一个生命,一个叫做周成的人!
而那个周成,早已在权力的汪洋中被他弄丢了。
如今他要的是改变别人的命运吗?
不,从来都不是改变别人的命运。他要的是改变自己,寻回自己,同时寻回曾经自己失去的一切。
比如这个家,还有那个人!
“呵呵呵……可笑……可笑啊!”
“同为天生地养的生灵,屠戮这天地间的子民,却要祭天敬祖,求上苍认可!”
“这是的确可笑,可笑之极……”
同时,周成想起了周宝玉说过的另一番话,忍不住一脸嘲讽。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具象化的感受到这番话中的含义。
曾经,他发动战争时,不考虑一切,心中只有能不能打,还有自己能不能获得更多的权力。对上天的祭问,也只是一种利用。
而如今,自己的事,自己不去想,却要儿子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是何其的可笑。
原来有些事是不用问天,也不用问人的。最主要的还是问自己。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答案,其实早就摆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