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
陶庆把筷子搁在碗边。
周经理看了看左右。
五楼这拨人都在竖耳朵。
他们不是不关心晶核。
恰恰相反，太关心了。
昨天十九楼三个异能者冒出来之后，五楼一夜没睡好。
有人半夜起来喝水，回来时发现走廊里站了四五个人。
都不说话，就站着。
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末世之前，大家还可以讲工作、讲存款、讲房贷、讲孩子学校。
现在只剩一件事。
谁能活。
异能就是那张门票。
可问题摆在那里。
江林的规矩太硬。
出去杀丧尸，拿晶核。
他们五楼这拨人，老人孩子不少，剩下几个年轻点的也都不愿意冒险。
之前能吃上饭，已经把很多人的筋骨养软了。
现在突然让他们拿撬棍出去砸丧尸脑袋，多数人第一反应不是拼，而是想办法把别人手里的东西弄过来。
这很正常。
灾难之后，人性不见得变坏，它只是省去了伪装费。
周经理压低嗓门。
“老陶，咱们不能这么下去。
学生那边已经三个异能者了。
再过两天，他们人人都有异能，咱们呢？
咱们就剩等饭。”
陶庆没吭声。
周经理继续说，
“江林不能只管学生。
咱们也是酒店的人。
这里的物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大家都在楼里活着，他凭什么把晶核全给学生？”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点头。
“对啊，我们也有孩子。
我们出去打丧尸，孩子怎么办？
难道有孩子的人就不配活？”
这话一出，五楼这边有人附和。
“就！
。要我说，晶核应该按人头分。”
“至少先给几个给我们五楼，老弱妇孺优先。”
“我妈七十多了，走路都困难。
她吸收晶核变成异能者，说不定以后能帮忙。”
这话连陶庆都听得牙酸。
七十多老太太拿晶核激发异能？
激发完给丧尸念经吗？
但他没拆穿。
眼下需要声势。
“再说了，要是论起交情，咱们比学生先来。
当初一楼大厅做防护工程的时候，咱们也出过力，总不能出力的时候有咱们。
到了最后享福的时候没咱们的份。”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学生们一来我们就得靠边站？”
食堂另一边，十九楼学生听到了动静。
林旭端着碗坐在桌边，听到“按人头分”四个字，差点把粥喷出来。
小张更直接。
“按人头？那我杀丧尸的时候，你们人头在哪儿？
缩被窝里给我加油？”
五楼那边一个男人拍桌子。
“你怎么说话呢？
我们没出力吗？
之前搬东西我们也搬了！”
“搬了几袋米就要晶核？
那我昨天杀三十九个丧尸，是不是得分你们半栋楼？”
林旭把碗放下。
他的火系异能刚激发，还没升阶，但说话底气跟昨天不一样。
不是嚣张。
是命运被自己抓了一把，人站起来之后，腰自然直。
陶庆抬头看向他。
“林旭，你别忘了，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吃饭，也是因为这个酒店有大家一起守着。
没有五楼这些人，光靠你们学生，酒店能运转？”
林旭笑了。
“陶叔，别上价值。
你这话放末世前能骗骗会议室，放这儿不好使。”
有人笑出了声。
食堂里的气氛变得难看。
李浩淼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捧着大碗面片汤。
他吃得正欢，听见吵起来，烦得把碗往桌上一放。
“吵啥？
有话找江林，别影响我吃饭。
今天这鸡汤味儿不错，谁再拍桌子我把他脑袋按锅里涮涮。”
五楼那边安静了几秒。
陶庆却没退。
他昨晚想了一夜。
江林现在越来越强，学生越来越听话，五楼如果不争，以后就会被边缘化。
饭菜差一截，水也被卡住。
今天是饭菜和水。
明天呢？
后天呢？
他得赌。
赌江林还要名声。
赌江林不能当着六十多人的面，对老人孩子下狠手。
陶庆站起来。
“那就找江林。”
这句话一出，五楼那边十几个人跟着起身。
周经理站在陶庆旁边。
抱孩子的女人也站了起来。
几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表情委屈得很专业。
李浩淼看这架势，把碗端起来，边吃边往外走。
“行，你们要去送，我带路。”
陶庆听着不舒服。
“什么叫送？”
李浩淼咬了一口面片。
“送人头。”
“你！”
“别你你你的！
上楼吧，二十三楼。
记住，别乱摸东西，江林那闺女在上面。
谁吓着孩子，我先把他扔下去。”
这话没人敢接。
二十三楼。
江林正在给汤圆扎小辫。
扎得很失败。
小丫头头发软，抓起来一撮，皮筋绕两圈就塌，绕三圈汤圆开始不耐烦，抱着旺仔牛奶扭来扭去。
“趴趴，丑！”
江林手一顿。
“谁教你的？”
汤圆抱着奶罐，腮帮子鼓鼓的。
“丑。”
“你才十二天，审美倒挺早熟。”
江林拿手指头逗小家伙。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江林把汤圆抱起来，放进里面卧室的小床上，又把一包小饼干塞给她。
“待这儿吃，别出来。”
汤圆听懂没听懂不好说，反正饼干拿到手，人已经坐稳了。
干饭开始！
江林关上半扇门。
门没锁。
他不喜欢把孩子锁起来。
可门缝的位置，藤条已经埋进地毯下面。
谁敢往里闯，脖子会比脑子先明白规矩。
李浩淼推门进来。
后面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陶庆在最前面。
周经理跟着，抱孩子的女人站旁边，孩子哭得不大真诚，干嚎多，眼泪少。
一群人吵吵闹闹，乱糟糟的。
江林看了一圈。
“这是干什么？”
陶庆开口，
“江林，我们想谈晶核分配。”
“晶核分配？昨天说过了。”
江林心里有数了。
“昨天那套不公平。”
江林拉了把椅子坐下。
“哦，怎么算公平？”
陶庆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准备好的情绪被噎住了半拍。
周经理接过话。
“江队长，咱们酒店现在是一个整体。
你带回来的物资，大家都在吃。
你能净化晶核，这是你的能力，我们尊重。
但晶核不能只给战斗队。
五楼也有人，也要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