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时,苏洛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简单的休整和进食后,一行四人离开了这片见证了他们生死的河滩,朝着最近的县城走去。
巴图和秦风的情绪明显放松了许多,逃出生天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恐惧。
只有苏洛和雨琦,依旧沉默。
他们都清楚,逃出图伦王墓,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经过半天的跋涉,一座尘土飞扬的小县城出现在他们眼前。
县城不大,带着典型的西北风貌,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街上的行人不多,节奏缓慢而悠闲。
“先找个地方落脚,清洗一下。”
苏洛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他们四人现在的模样太过狼狈,满身泥污和血迹,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巴图很快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招待所。
开了两个房间后,苏洛对雨琦说道。
“你先联系你的上级,把这里的情况做个初步汇报。记住,关于图伦王墓内部的具体细节,尤其是‘天蝎’和‘龙脉之髓’,一个字都不要提。”
他语气严肃,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雨琦点了点头,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信息一旦泄露,引起的震动将无法估量,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那个假刘教授背后的组织立刻警觉。
“我只会上报遭遇山体滑坡和意外,导致勘探中断,并请求后援进行封锁和后续处理。”
雨琦的回答同样专业而谨慎。
“另外,我需要考古院数据库的最高权限。我要查一些东西。”
苏洛看着她。
“我会让秦风把那块青铜碎片的纹路画下来,你发回院里,让他们在文献库里进行比对和检索。任何相关的图腾、徽记、甚至是野史传说,都不要放过。”
“好。”
雨琦答应下来。
“你呢?”
她反问道,她不相信苏洛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官方渠道上。
苏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我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他说完,便转身独自离开了招待所,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巴图看着苏洛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苏爷在这地方还有朋友?”
雨琦没有回答,她知道,苏洛口中的“朋友”,恐怕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
她回到房间,立刻开始联系考古院,而秦风则凭借着记忆,小心翼翼地复刻着那枚青铜残片上的诡异花纹。
……
与此同时,苏洛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处更加偏僻破败的区域。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旧木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奇怪味道。
他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挂任何招牌,只在门楣上用朱砂画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符号——一只倒挂的蝙蝠。
这是“下九流”里,倒卖古玩和地下消息的“南货铺”的暗记。
苏洛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停顿片刻。
又敲了两下。
这是行话,三长两短,代表“有货上门,不是来找茬的”。
门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门栓被拉开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打量着苏索。
“不买东西,滚。”
门里的人声音沙哑,极不耐烦。
苏洛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有一道陈年的刀疤,而他的麒麟血,让这道刀疤在某些时候会呈现出淡淡的暗红色。
更重要的是,他食指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指环,指环上刻着一个微缩的、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的“苏”字。
门里的那只眼睛看到这枚指环的瞬间,猛地一缩。
“吱呀——”
木门被完全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干瘦枯槁的老头,山羊胡,穿着一件油腻的对襟褂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下算命先生。
但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由衷的敬畏和一丝不易察Upid的恐惧。
“原来是……苏家的爷。瞎了我的狗眼,您请进。”
老头立刻躬身哈腰,将苏洛迎了进去。
店铺里光线昏暗,杂乱地堆满了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从陶罐到铜钱,应有尽有。
老头手脚麻利地关上门,又搬来一条还算干净的凳子。
“苏爷,您怎么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苏洛坐下,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直接开门见山。
“我找一样东西,还需要一个消息。”
“您说。”
“黑驴蹄子,硝石,雄黄,糯米。年份要足,分量要够。”
苏洛报出了一连串的东西。
这些都是盗墓行当中最常用,也是最基础的辟邪之物。虽然对付“天蝎”组织那些机关造物可能没用,但面对未知的敌人,多做一手准备总没有错。
“有!都有!”
老头连连点头。
“我这就给您备最好的货。那……消息呢?”
苏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鹰一样盯着老头。
“最近一个月,有没有‘蝎子’在这附近活动?”
听到“蝎子”两个字,老头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苏爷……您……您怎么会问起他们……”
在这个地下世界里,“天蝎”是一个禁忌的代名词,寻常的捞偏门者,根本不敢提及。
“我问,你答。”
苏洛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黑金古刀的刀柄在他手中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老头的心脏上。
老头浑身一哆嗦,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有……有!大概半个月前,确实来过一伙外地人。他们出手阔绰,打听的都是这片山里那些荒废了的古矿洞、老窑口的消息,还买走了铺子里所有的堪舆罗盘。”
老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他们领头的那个人,很高,很瘦,看人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我偷偷看过他脖子后面,确实有一个蝎子形状的刺青。”
“他们去了哪里?”
苏洛追问。
“黑风口!他们最后打听的地方,是黑风口!”
老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里是片废弃的铁矿区,据说以前闹过‘矿难’,死了不少人,邪门的很,早就没人敢靠近了。”
“黑风口……”
苏洛将这个地名记在心里。
这与他之前的推测完全吻合。
那个假刘教授,果然是在寻找另一处遗迹。
“把东西给我备好。另外,给我准备一辆车,要能走山路的。”
苏洛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金子,扔在桌上。
“这是定金。天黑之前,我来取。”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那个老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当苏洛回到招待所时,雨琦那边也刚好结束了通话。
她的脸色凝重。
“院里已经批准了我的请求,封锁区的后援队伍已经在路上了。数据库的权限也对我开放了。”
她将笔记本电脑转向苏洛。
屏幕上,是秦风画下的那个扭曲的蝎子徽记,旁边,则是数据库检索出的唯一一条相关信息。
那是一份残缺的、从清代某位宫廷御医的手札中扫描出来的记录。
手札中提到,清雍正年间,曾有一种名为“炼形丹”的秘药在王公贵族间秘密流传。
据说此丹能强人筋骨,延年益寿。
但服用者后期大多性情大变,残暴嗜血,且皮肤上会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赤蝎纹”。
而手札的最后,这位御医用颤抖的笔迹写下了一句批注。
“此非仙丹,乃催命之蛊。其方,源自前朝‘天机监’。”
“天机监?”
苏洛看着这三个字,眼神微凝。
“这是明朝才设立的机构,负责观测天象、推演历法,怎么会和‘炼形丹’扯上关系?”
雨琦摇头。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而且,根据正史记载,‘天机监’在明末就已经彻底废弃,所有资料付之一炬,不可能流传到清朝。这份手札,很可能是孤证。”
苏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点。
“南北朝的‘天蝎’,明代的‘天机监’,清代的‘炼形丹’……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雨琦也陷入了沉思。
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时代,三件诡异的事件,却都隐隐指向一个掌握着超越时代技术的神秘组织。
“我这里也有了新线索。”
苏洛将从老头那里得到的情报告诉了雨琦。
“黑风口废弃矿区。”
“又是矿区。”
雨琦立刻联想到了图伦王那座建立在地脉之上的地下兵工厂。
“看来,‘天蝎’组织的遗迹,都与地质能量有关。他们似乎非常痴迷于利用和改造这种自然之力。”
两人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交汇在了一起,共同指向了那个名为“黑风口”的危险之地。
“你真的决定要去?”
雨琦最后确认了一遍,她的眼神中,担忧与决然并存。
苏洛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将黑金古刀的刀鞘擦拭得一尘不染。
......
夜幕降临。
一辆破旧的军绿色吉普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这正是苏洛从“南货铺”老头那里弄来的座驾,虽然外表不起眼,但底盘加固,动力强劲,足以应对复杂的山地环境。
苏洛负责开车,他神情专注,仿佛与这辆老旧的机器融为一体。
雨琦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拿着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黑风口”的大致方位。
她的眉头微蹙,车窗外掠过的黑暗山影,像是蛰伏的巨兽,让她感到一丝压抑。
后座的巴图和秦风,则在沉默地检查着各自的装备。
经过一下午的准备,他们已经焕然一新。
除了苏洛从地下渠道搞来的那些专业辟邪物品,雨琦也动用权限,让他们在县城里补充了最好的登山设备、医疗用品和高能食物。
“还有多远?”
苏洛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很清晰。
“快到了。根据地图显示,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进入黑风口区域了。”
雨琦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停了下来。
“怎么了?”
秦风紧张地问道。
“路没了。”
苏洛熄了火,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