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尸油已经没过了苏洛的腰部。
粘稠的液体带着巨大的吸力,仿佛有无数只鬼手在下面拉扯。
那具活尸的手爪如同铁钳,死死地扣着他的脚踝。
“该死!”
巴图怒吼一声,想冲过去帮忙,但粘稠的尸油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根本无法及时赶到。
苏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温的急剧流失。
麒麟血虽然至阳,但也无法完全抵御这浸泡了千年尸骸的阴寒毒液。
“别管我!先走!”
苏洛冲着通风口里的雨琦大吼。
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反手握住黑金古刀,没有去砍那只手,而是猛地将刀尖刺入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
暗紫色的麒麟血顺着刀身和伤口,迅速融入了周围的黑色尸油中。
“滋啦——”
如同滚油泼入雪地。
苏洛的身体周围,黑色的尸油剧烈地沸腾起来,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
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活尸,瞬间被高温的麒麟血灼烧,手爪一松,无声地沉入了液体深处。
摆脱束缚的苏洛,没有丝毫喘息。
他立刻转身,一把抓住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秦风的衣领。
“巴图!接住他!”
苏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秦风奋力向通风口的方向扔了过去。
巴图早已等在下方,他伸出粗壮的双臂,稳稳地将半空中的秦风接住,然后像扛麻袋一样,将他向上奋力一抛。
“啊!”
秦风在惊叫声中,被雨琦和巴-图合力拽进了狭窄的通风管道。
此时,黑色的尸油已经涨到了巴图的胸口。
“苏洛!快!”
巴图焦急地向苏洛伸出手。
他庞大的身躯在浮力下显得有些不稳。
苏洛看了一眼巴图,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通风口。
他摇了摇头。
“你先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消耗巨大的体力,根本不可能再进行一次刚才那样的助跑和跳跃。
“放屁!要走一起走!”
巴图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知道苏洛是什么意思,这是要让他先走,自己断后。
“别废话!”
苏洛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你体格大,目标明显,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我比你灵活,还有机会。”
他一边说,一边用黑金古刀在两侧的墙壁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刻痕,试图制造临时的落脚点。
雨琦在通风管道里,将下方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苏洛说的是实话。但这个实话,却无比残酷。
“快走!别婆婆妈妈的!”
苏洛催促道。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麒麟血在对抗尸油毒性的同时,也在急剧消耗他的生命力。
巴图咬碎了钢牙。
他狠狠地看了一眼苏洛,然后猛地转身,双手抓住墙壁上的划痕,双脚用力一蹬墙壁,凭借着蛮力向上攀爬。
雨琦和秦风在上面拼命拉扯,终于将他庞大的身躯也拖进了通风管道。
“苏洛!”
雨琦趴在洞口,向下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下方,苏洛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单。
黑色的尸油已经淹到了他的脖颈,只剩下一个头颅还露在外面。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的雨琦,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告诉老爹,他儿子没给他丢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雨琦的心上。
说完,他松开了握着黑金古刀的手。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神兵,无声地沉入了黑色的液体之中。
紧接着,他整个人,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被汹涌而至的黑色尸油彻底吞没。
“不——!”
雨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她想也不想就要跳下去,却被身后的巴图死死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
她疯狂地挣扎着,指甲在巴图的手臂上划出了道道血痕。
“他死了!他为了我们死了!”
“冷静点!”
巴图的眼眶同样通红,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住情绪失控的雨琦。
“我们现在下去,也是白白送死!不能让他白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雨琦的头上。
她停止了挣扎,整个人瘫软下来,眼神空洞地看着下方那片死寂的黑色液面。
那里,再也没有了苏洛的身影。
“走……”
良久,雨琦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我们必须活下去。”
巴图松开了她,默默地转身,在前面开路。
秦风早已吓得缩成一团,只会跟在两人身后机械地爬行。
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悲伤,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
……
不知过了多久。
甬道内,黑色的尸油液面已经停止了上涨。
一切都恢复了死寂。
突然。
“哗啦——”
一只手,猛地从黑色的液体中伸了出来,紧紧地扣住了墙壁的边缘。
是苏洛。
他还没死。
在被淹没的最后一刻,他并非放弃,而是将鬼哨含在了嘴里,吹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频率。
这个频率无法被人类的耳朵捕捉,却能与特定的金属产生共鸣。
沉入液底的黑金古刀,在接收到哨音的瞬间,刀身剧烈震颤,排开了周围粘稠的尸油,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飞速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靠着黑金古刀的锋利,在水下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小片空间,同时将体内的麒麟血催动到极致,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护体气罩,勉强隔绝了致命的毒液。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温度。
他完全是凭借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才支撑着自己没有昏过去。
他将黑金古刀插进墙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从尸油中拖了出来,挂在了墙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
休息了将近十分钟,他才缓过一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通风口,眼神复杂。
他没有尝试着爬上去追赶他们。
他知道,那条路已经不适合他了。
他转过头,看向甬道的另一端,那扇紧闭的石门。
退路已断。
前路,同样被封死。
他被困在了这里。
一个真正的、绝望的死局。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因为麒麟血的过度催动而滚烫。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必须找到压制或者引导它的方法。
而答案,很可能就在这座陵墓更深的地方。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广阔而死寂的黑色湖面。
之前地宫中央裂开的大洞,还在那里。
那是尸油涌出的源头,也是……通往地宫更下层的入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他要下去。
去地宫的最深处,去尸油的源头,去寻找这座陵墓最终的秘密。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赢了,他可能找到活路,并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不会留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金古刀。
刀身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他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麒麟血缓缓调动起来。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自己的身体,重新坠入那片冰冷、粘稠的黑暗之中。
如同一颗投入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他向着那未知的、最恐怖的深处,主动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