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神树的树干冰冷而光滑。
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铜锈,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苏洛的攀升速度极快。
他像一只壁虎,利用肌肉的爆发力和对重心的完美控制,在垂直的树干上飞速向上。
黑金古刀被他反手握住,刀尖时不时插入树干的缝隙,充当临时的支点。
下方,尸体堆成的高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无数只干枯的手爪在空中疯狂挥舞,离他最近的一只,距离他的脚踝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苏洛!”
雨琦在下方大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
她手中的甩棍已经因为过度击打而微微变形。
苏洛没有回头。
他知道现在任何一丝分心都可能导致坠落。
他猛地吸气,腰腹发力,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只从侧面抓来的尸手。
同时,他将黑金古刀狠狠地刺入了上方一根横生的枝干。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他整个人悬挂在了半空中,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这样下去不行,尸塔很快就会追上他!”
巴图一枪轰碎了尸塔的根基,几具活尸应声倒下。
但更多的活尸立刻填补了空缺,让尸塔变得更加稳固。
他的脸色因为焦急而涨得通红。
“我……我们怎么办?”
秦风躲在巴图用活尸尸体堆成的临时掩体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座由尸体组成的、不断向上攀爬的高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雨琦没有理会秦风的崩溃。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目光在整个大殿内快速搜索。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些挂满神树枝干的青铜铃铛上。
“这些铃铛有问题!”
雨琦大声提醒着下方的巴图和上方的苏洛。
她发现,每当有风吹过,铃铛发出响声时,那些活尸的动作就会变得更加协调和迅速。
“是这些铃铛在控制它们!”
悬在半空的苏洛闻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近在咫尺的尸塔,又看了一眼头顶那口巨大的青铜悬棺。
他没有时间去一个个破坏那些铃铛。
必须擒贼先擒王。
他从腰间摸出了那个惨白的兽骨鬼哨。
将鬼哨含在嘴里,鼓动胸腔,吹出了一段极其短促、但穿透力极强的哨音。
这哨音并非之前的机关共振频率,也不是引魂曲。
而是一种纯粹的、模拟凶兽咆哮的爆破音。
“嗡——”
无形的声波以苏洛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那些离他最近的活尸,在接触到声波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有效!”
下方的雨琦立刻发现了这一点。
苏洛吹出的哨音,虽然不能彻底摧毁这些活尸,但能短暂地干扰它们体内那股操控它们行动的“气”。
趁着这短暂的僵直。
苏洛双臂猛然发力,身体如同一只大鸟般向上荡起。
他的脚尖在粗大的树干上连点数下,身形再次拔高了十几米。
“可恶的窃贼!”
神树顶端的青铜悬棺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和一丝惊疑。
随着他的怒吼,挂在神树上的所有青-铜铃铛都开始无风自动,发出了更加急促、更加刺耳的“叮铃”声。
被哨音短暂压制的活尸们,如同被打了兴奋剂一般,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攀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尸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向苏洛逼近。
“没完没了了!”
苏洛眉头紧锁。
他知道,普通的手段已经无法摆脱纠缠。
他将黑金古刀死死地插在树干上,空出自己的左手。
他用牙齿咬开食指,暗紫色的麒麟血瞬间涌出。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沾满麒麟血的手指,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青铜树干上。
“滋啦——”
一声如同烙铁烫入血肉的刺耳声响。
一股浓烈的青烟从他的指尖和树干接触的地方冒起。
至阳至烈的麒麟血,与这棵由阴气和怨念浇灌了千年的神树,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以苏洛的手掌为中心,一道道细密的暗红色血纹,如同蛛网般,在青铜树干上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攀爬在神树上、接触到血纹的活尸,瞬间如同被泼了浓硫酸一般,身体发出了剧烈的燃烧。
黑色的尸油在高温下沸腾,发出“噼啪”的爆响。
它们发不出惨叫,只能在无声的痛苦中化为一团团焦炭,从高耸的尸塔上纷纷坠落。
麒麟血的威压,瞬间清空了他下方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威胁。
“干得漂亮!”
巴图在下方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吼一声。
他对苏洛的手段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麒麟血……你到底是什么人?”
悬棺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恐。
苏洛没有回答他。
他趁着这个空档,手脚并用,几个呼吸之间就攀上了神树的最高处。
他稳稳地站在了那口巨大的青铜悬棺旁边。
九条手臂粗的锁链,将这口棺材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
棺盖只合上了一半,留出了一道足够一人进出的缝隙。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尸臭和药草混合的怪味,从缝隙中飘散出来。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棺材里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苏洛冷笑一声。
他没有靠近,而是用黑金古刀的刀柄,狠狠地敲击在固定棺材的一根锁链上。
“铛——!”
悠长的金属颤音响彻整个大殿。
“啊!”
棺材里立刻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看来,你和这棵树、这些锁链,已经融为一体了。”
苏洛的眼神冰冷。
他瞬间明白了这整个墓室的构造核心。
这棵神树就是图伦王力量的来源,而这些锁链,既是固定,也是一种束缚。
“你毁不掉它,这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锁链!”
棺材里的图伦王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
苏洛将目光投向了锁链与棺椁连接处的那个巨大铜环。
铜环的结构极其复杂,上面布满了类似榫卯的机括。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将手中的黑金古刀,狠狠地插进了铜环的缝隙之中。
“住手!你要干什么!”
图伦王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苏洛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
他握紧刀柄,将体内麒麟血催动到极致,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手腕上,猛地一拧!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黑金古刀的材质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其硬度和韧性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在苏洛的暴力施为下,那个精密的青铜机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铜环内部的第一个核心卡榫,被黑金古刀硬生生地别断了。
“崩!”
连接着那截铜环的锁链瞬间失去了拉力。
巨大的青铜悬棺猛地向一侧倾斜。
“不——!”
图伦王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随着第一根锁链的崩断,整个神树的平衡被打破。
连锁反应开始了。
另外八根锁链因为受力不均,开始发出剧烈的震颤。
固定在神树枝干上的铆钉开始松动、崩脱。
“轰!轰隆隆!”
整棵巨大的青铜神树,开始发出解体前的轰鸣。
“快跑!树要倒了!”
下方的雨琦脸色大变,她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秦风,向着他们来时的入口方向狂奔。
巴图也扔掉了已经没有子弹的猎枪,紧跟在两人身后。
那些失去了铃铛和图伦王控制的活尸,瞬间变成了一堆堆无用的朽木,纷纷瘫倒在地。
苏洛在第一根锁令崩断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留恋,踩着倾斜的棺身,身体如同一片落叶,向着下方飘然落下。
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的后背在粗大的树干上借力一点,改变方向,精准地落向了广场的边缘地带,远离了神树倒塌的核心区域。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高达数十米的青铜神树,带着那口巨大的悬棺,轰然倒塌。
它狠狠地砸在广场中央,无数的陶俑和活尸被压成齑粉。
激起的烟尘和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咳咳……”
苏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
神树已经断成了三截。
那口青铜悬棺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一个身穿残破王袍、身体早已干枯得如同木乃伊的尸体,从棺材的碎片中滚落出来。
它的胸口处,插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
那正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地宫核心的秘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在那具干尸和钥匙上停留。
因为在干尸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
一个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现代战术服,但手臂上却印着“清道夫”标志的男人。
他显然是在神树倒塌的混乱中,利用钩锁从对岸荡过来的。
此刻,他正一脸贪婪地看着地上的青铜钥匙,以及苏洛手中的黑金古刀。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名雇佣兵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充满了残忍和得意。
“把东西放下,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他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刚刚汇合到一起的苏洛四人。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