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四周的黑暗如同实质般的潮水,不断地向四人挤压过来。
手电筒的冷光在粗糙的青砖墙壁上扫过。
墙壁上渗出一种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防腐剂气味。
身后的圆形大厅里,隐隐传来了沉闷的爆破声。
“他们炸开了外层的断龙石。”
苏洛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耳朵极有节律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面部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刀削斧凿般冷硬。
握着黑金古刀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清道夫的装备极其精良,普通的机关根本挡不住他们多久。”
雨琦紧紧跟在苏洛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反手握着战术甩棍,呼吸虽然急促但刻意压得很低。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秦风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边踉跄着往前走,一边频频回头张望。
厚重的眼镜片后,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闭上你的嘴,留点力气赶路。”
巴图毫不客气地推了秦风一把。
他端着双管猎枪,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走在队伍最后面。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经验,让他此刻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孤狼。
一行人继续在深邃的墓道中快速穿行。
地面的青砖开始变得高低不平。
空气中的温度也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急剧下降。
一阵微弱的“哗啦啦”水流声,突兀地穿透了黑暗,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苏洛立刻抬起左手,打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手电筒的光束打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道宽达十几米的巨大地下裂谷。
裂谷深不见底,黑暗中翻滚着刺骨的阴风。
一条只有半米宽的残破铁索桥,悬挂在裂谷之上,一直延伸到对岸的黑暗中。
而在裂谷的极深处,那发出水流声的,根本不是地下河。
而是一条闪烁着银白色幽光的液态长河。
“那是……水银?”
雨琦快步走到悬崖边缘,用手电筒向下探照。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史书里记载的‘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竟然是真的。”
苏洛半蹲下身子,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用力扔向对岸。
目光死死盯着石块在半空中划过的轨迹。
他在测试这条裂谷的空气流动情况。
“桥上的木板大多已经腐朽了,铁索也严重氧化。”
巴图走到铁索桥的桥头,用枪管用力敲了敲固定在岩壁上的生锈铁桩。
大块的铁锈簌簌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这根本走不了人,一旦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秦风看着下方那条翻滚的银色死亡之河,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双手死死抱住旁边的一块突起的岩石。
他宁愿在这里被雇佣兵打死,也不想掉进水银河里。
“必须过去。”
苏洛站起身,将黑金古刀重新插回背后的刀鞘。
他从背包里抽出了一大捆高强度的凯夫拉登山绳。
“雇佣兵已经到了墓道中段,退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雨琦戴上专业的防毒面具。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安全挂钩。
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每一秒钟的耽搁都可能致命。
“我先上,在前面探路并固定绳索。”
苏洛将登山绳的一端死死系在自己腰间。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剩下的三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裂谷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用安全扣挂在主绳上,跟紧我的步伐。”
巴图没有废话,立刻将秦风从地上像拎小鸡一样拽了起来。
他用备用绳索将秦风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这是为了防止这个书呆子在桥上腿软失足。
苏洛深吸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麒麟血开始缓慢加速流动,极大地提升着他的平衡感和肌肉控制力。
他左脚轻盈地踏上了第一块残存的木板。
“吱呀——”
腐朽的木板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整座铁索桥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苏洛的身体却像是一根钉子一样,稳稳地扎在桥面上。
他张开双臂,保持着完美的重心平衡。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动作极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木板下方隐藏的承重铁索上。
“跟上!”
苏洛在走出十几米后,回头压低声音喝道。
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这种毫无防护的高空作业,容不得半点分心。
雨琦深吸一口气,将安全扣锁死在苏洛拖在身后的主绳上。
她咬紧牙关,踏上了摇摇晃晃的铁索桥。
下方翻滚的水银河散发出的致命毒气,虽然被防毒面具过滤,但依然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突然,身后的黑暗墓道中亮起了一片刺眼的战术强光。
“在那边!他们要过桥!”
一个操着生硬中文的粗犷男声在墓道里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密集的战术皮靴奔跑声。清道夫的人追上来了。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地下空间的死寂。
几发突击步枪的子弹狠狠打在裂谷边缘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加快速度!”
苏洛猛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剧烈摇晃的铁索桥上如履平地。
他必须在对方建立起有效射击阵地前,把所有人带到对岸。
“啊!”
秦风在慌乱中一脚踩空了一块腐朽的木板。
整个人大半个身子漏了下去。
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双手死死抓着旁边的一根铁索。
“别乱动,我拉你上来!”
巴图怒吼一声,双臂肌肉猛地坟起。
他硬生生地将悬在半空中的秦风连人带包给提了上来。
他的脑门上爆出了一根根青筋。
子弹开始在他们身边嗖嗖作响。
雨琦甚至能感觉到弹道带起的灼热气流擦过自己的脸颊。
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努力压低身形,紧跟在苏洛的身后。
终于,苏洛第一个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岩石地面。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主绳。
“快过来!”
苏洛双腿微曲,扎稳马步。
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双臂上,用力向后拉扯着绳索。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加快后面三人的移动速度。
在苏洛强大的拉力协助下,雨琦、巴图和秦风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对岸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对岸的墓道口已经冲出了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他们立刻端起武器,准备进行火力覆盖。
“趴下!”
雨琦大喊一声,立刻举起战术手电,将光束调到最强的频闪模式,直射对岸雇佣兵的眼睛。
这种强光在黑暗中能瞬间造成短暂的致盲。
“开火!”
对岸的雇佣兵小队长咒骂了一声,下达了盲射的命令。
密集的火舌在黑暗中疯狂吞吐。
无数子弹如同暴雨般向着对岸倾泻。
巴图躲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端起双管猎枪予以还击。
“轰!”
巨大的霰弹威力在狭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对岸立刻传来了一声压抑的惨叫。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对方密集的火力压制。
碎石和粉尘在众人头顶不断簌簌落下。
“苏洛,我们得想办法毁了这座桥!”
雨琦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声向一旁的苏洛喊道。
她的作战服已经被锋利的碎石划出了几道口子。
她十分清楚,一旦让这些职业军人冲过桥,他们必死无疑。
“这桥的铁索嵌在岩壁深处,常规手段弄不断。”
苏洛将黑金古刀横在胸前。
他的目光越过密集的弹雨,死死盯着铁索桥两侧那些巨大的青铜固定桩。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桥头上方的一处岩壁上。
那里雕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蝙蝠状石雕。
石雕的嘴巴大张着,正对着悬崖下方深邃的裂谷。
“掩护我!”
苏洛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摸出了那个惨白的兽骨鬼哨。
迎着横飞的子弹,猛地从掩体后一个翻滚,冲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你疯了!”
雨琦惊呼出声。
她立刻探出身子,手中的甩棍在岩石上用力敲击,试图制造噪音吸引对岸的注意力。
对岸的雇佣兵发现了暴露在射界里的苏洛。
几道红外瞄准线迅速向他的身体汇聚。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苏洛将鬼哨含在嘴里,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
这不是之前开启石门时那种悠长的“引魂曲”。
而是一种极其短促、尖锐到了极点,甚至超出了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次声波。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悬崖上方那个巨大的蝙蝠石雕,在声波的刺激下,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咔嚓!”
蝙蝠石雕内部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机关断裂声。
紧接着,悬崖顶部的岩层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共振触发了自毁机关!”
雨琦瞬间明白了苏洛的意图。
她震惊于古人对于声学和机关术结合的恐怖造诣。
立刻对着巴图和秦风大喊,让他们向后撤退。
数以吨计的巨大岩石,从悬崖顶部轰然坠落。
它们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铁索桥的中段。
本就腐朽不堪的铁索桥,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冲击力。
“崩!”
粗壮的铁索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
整座悬索桥从中间被硬生生砸断。
对岸刚刚踏上桥头的两名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随着坠落的桥体,直直地掉进了下方翻滚的水银长河中。
“撤!”
苏洛在碎石砸落的最后一刻,犹如猎豹般向后倒跃而出。
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圈,卸去了下坠的冲击力。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的雇佣兵。
“干得漂亮!”
巴图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猎枪。
看着深渊对岸那些急得团团转的敌人,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他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他们过不来了,但我们也彻底没有退路了。”
雨琦走到苏洛身边。
看了看深不见底的裂谷,又看了看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图伦古城必定有备用的隐秘逃生通道。”
苏洛没有看她,径直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
左手手掌因为之前放血,此刻微微有些痉挛。
但他巧妙地将其隐藏在袖口中。
“走吧,去看看这墓主人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雨琦注意到了苏洛不自然的手部动作。
但她什么也没说。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过度关心的废话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那个冷酷而强大的背影。
四人彻底消失在了主墓道的最深处。
只留下断裂的铁索在阴风中发出“哐当哐当”的摇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