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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说说一些话,一点关于精神方面的感想(长)

    思绪有点乱,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我觉得不仅仅是说我自己的事情,还觉得也许对一些在看我的书的朋友会有点帮助。

    断更挺久了,这个事情想来想去都欠大家一个解释。现在在八百五十毫升解百纳干红的作用下到底是有一点勇气来详细说一说了。

    大多发生在现下的问题,都不只是在当下,而是在很久之前就埋下了种子。我的这颗种子大概是在十多年前就埋下了。

    我在起点,用这个笔名发的第一本书是法师手札,从那本书开始,我算是成为了一个正经的网络文学创作者。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有许许多多让我觉得幸福的事情可以说,但今天晚上不谈高兴的事情,只谈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对于这个职业,无论我做得好不好,其实是有一点追求在里面的。对于任何一种职业来说,一旦有了追求,就意味着出现了一柄藏在自己心里的尺子。这一柄尺子有一个刻度,这个刻度意味着你对自己满意了、觉得自己圆满了。

    绝大多数的文学创作者的心里都会有这么一柄尺子,而绝大多数的文学创作者,都不会觉得,自己达到了这个刻度。

    可其实这得分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有的人很有天赋,他离这个刻度很近很近,或许他自己不会觉得满意,但在别人看来已经做得足够好。另外一种情况,大多数的,自己觉得并不满意,尚且离得很远,而在别人看也是这样。

    不幸的是我差不多就是后者。十几年的写作过程对我来说苦乐参半。

    乐趣在于,我是一个想要表达的人,我喜欢写故事。我写了故事,有越来越多的人看,给与我创作的故事评论,让我觉得无比幸福。

    苦楚或者烦恼在于,像我一样的创作者,每天醒来之后脑袋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要写。要写够字数,要写得勉强精彩。你会想今天还有十几个小时,我得先好好构思,好好想。

    然后五六个小时过去了,你对自己的想法并不满意,你觉得还有八九个小时,还可以继续完善自己的想法,继续想。接着只剩下四五个小时,你仍旧不满意,但开始慌了,因为今天要结束了,你必须更新,于是你充满遗憾开始写,边写边想,今天写的内容不尽如人意,但我明天会做得更好。

    明天会做得更好吗?有可能会,但在十天一个周期里,这种情况大概只会一两天。更多的情况是,明天仍旧不满意。

    这种焦虑会日复一日地伴随你,从周一到周五,从周六到周日,从上一年的正月初一,到下一年的正月初一。

    十年前的时候我刚认识我老婆,对她说,一个写作的人,天天这样,天天自己让自己陷入在这种焦虑情绪中——这是最有效、最强力的自己对自己的长期心理暗示,所以总有一天,这个人会变得焦虑。因为这个人常年、每天,都处于焦虑情绪之中。

    每个人都会听说什么抑郁啊,焦虑啊之类的事情,然后可能会觉得,这种事似乎就在身边,可是又离自己很远,我也是一样。

    在十多年前,我并不觉得自己会陷入这种状况。因为那时候自己还很年轻,身体健康、头脑聪慧,觉得未来无限可期,有无数机会可供挥霍。

    那时候想起“衰老”,只觉得会是身体层面的衰老。一个人变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老年斑爬上面孔,颤颤巍巍,行动不便——这是我那时候对于衰老这件事所有的想象。

    在年轻的我看来,衰老,仅仅意味着肉体的生理层面的衰退。但是后来我慢慢意识到,衰老是一个缓慢的、渐进的过程。它并不意味着在你到了七十岁或者八十岁的这一天,身体忽然垮掉。

    它其实像一种顽固又恶毒的疾病,悄无声息地吞噬一个人的身体,还包括脑力。

    如果再叠加上长期的、自我暗示式的焦虑。

    这导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感觉自己发生了变化。在十年前,从起床到开始坐下来开始写作,我还有十个小时头脑清醒的时间。我可以头脑清醒地构思十个小时,然后头脑清醒地写作五个小时。

    后来这个时间慢慢变短了,一直到这些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我意识到我在起床之后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了,因为如果思考这件事占据了太多的时间,那么在开始写的时候,我的头脑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觉得是自己“年纪大了”,后来开始出现新的状况。一开始,只是每每隔几天,我睡不好,晚上只能睡上四五个小时。接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开始变差。等我像在噩梦中惊醒一样意识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处于,每个月只有两三天能睡好、能觉得精神饱满的情况了。

    直到去年年初的时候,有一个月我每天都只能浅睡上四到五个小时,第二天头脑一片混沌,几乎无法思考。我意识到这种情况太严重了,我需要去医院了。

    “去医院”这个想法,在那之前的几年当中曾经被我反复考虑,但一直都被立即否决。因为许多人说吃了精神类药物之后,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脑力不正常。我觉得自己的这个工作需要强大脑力,因此一直对自己说,也许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调节。

    到了那个月,我觉得这种睡眠缺乏的状况已经不仅仅影响我的写作,可能更会进一步威胁我的健康,于是终于还是去了。

    医生是一个很友善、很有耐心的中年女性,听我介绍完自己的状况之后,建议我先尝试阿普唑仑。这是一种迅速而强力的镇定药物,可以平抑焦虑情绪,起到助眠效果。

    我吃了这款药一周之后,得到了过去几年从来不敢想想的高效睡眠,同时觉得精神平和愉悦,好像许多烦恼都消失了。

    因此,在一个月之后,我意识到一件事:我不是失眠,我是因为严重的焦虑症,而导致的失眠。而这种焦虑症至少已经伴随我几年之久,我完全忽视了它,全靠自己的意志力撑到了现在。

    十年我跟我老婆说的那件事成真了——在长期的自我暗示下,我成功把自己搞成焦虑症了。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在许多正常人听起来不会在意的噪音、狗叫,会叫我立即血压升高、情绪崩溃,整个人陷入极度烦恼、痛苦的状态。

    阿普唑仑就成为了我的仙丹。吃了阿普唑仑之后,我感觉自己被救赎了,重新体验到生活中无数的美好和幸福。

    但是有一个问题,阿普唑仑这种苯二氮卓类药物属于精神管制药物,不建议长期服用。这个“长期”,指的是不超过两周。

    我做了一件蠢事。我觉得这种药让我重新活过来了,让我睡眠变好,脑雾消失,思维重新变得活跃敏捷,甚至文字,都开始变得活泼起来。

    幽冥画皮卷中,有关五岳真形教不动山周襄相关的剧情,就是在那种欢悦的体验中写出来的。

    于是我一直在开药,一直在服药,并觉得自己找到了最终的解决办法。

    但医学和药理不会骗人,对于阿普唑仑这种药物的管制也是有合理原因的——它会上瘾,它的确不能长期服用。在它诸多副作用中,有一条是,会引起短期记忆能力和认知能力衰退。

    连续服药超过七个月之后,我体会到这种副作用了——一秒钟之前想到的事情,转头想不起来了。昨晚睡前想到的一个好点子,第二天彻底消失。

    我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于是去看了精神科,在春节前详述我的病情。这一次的医生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同样温和而有耐心,建议我换药,换成曲唑酮。这一次不是针对我的失眠,而是针对我的焦虑问题。

    曲唑酮是一种更加温和的抗焦虑药物,几乎无成瘾性。相比阿普唑仑,没有十几分钟之后立即起效的强力镇定效果,但药效更加持久,从根本改善大脑激素分泌,从而达到抗焦虑的作用。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药物有适应期。在一到两个月的适应期中,可能不会明显改善焦虑,而会根据患者个体差异,反而出现焦虑加重的问题,直到身体适应。

    过去的这两个月里,我就处于这种状况。俏皮一点说,可以算是在同病魔做顽强抗争,叫自己适应这种药物,以停用阿普唑仑,好叫自己的短期记忆力和认知能力在停药之后逐渐恢复。

    我服药太久了,恢复期可能需要三到六个月。表现是,眼下写到李无相要跟血神教约斗的剧情——我几乎很难把前面的一百八十多万字,在大脑里形成一个连贯而完整的印象了,而只能停留在前面的两三万字的剧情中。

    我需要查很多东西,反复翻看之前写过剧情,找到许多曾经被我埋下的伏笔、暗线,再重新接上。

    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这种状态实在太残忍了,它无异于把人砍断四肢,做成人彘,我唯一的安慰就是,这是可逆的,我还会慢慢恢复的。

    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想要写得快一点多一点,但实在力不从心,只能等时间流逝。会难受,还会一贯焦虑,每天睡前都会想今天还没有更新,我实在是在太废了,辜负一直喜欢我的作品的读者,辜负一个又一个到来的读者。

    可是我写这些除去解释自己的状态之外,还想希望你们能够以我为鉴,意识到一件事——长期的焦虑的情绪,真的会致病。不是仅仅“我心情烦躁很焦虑”那么简单,而是真的会导致一种可怕的精神了疾病。

    我为自己定下一个思想规则:不要去想从前的事。无论从前错过了怎么样的大好机会、无论从前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都不要再去后悔。一旦想到“从前”,立即切断思维,告诉自己,过去已经不能改变,“做起来”这件事最好的机会是在从前——但已无可改变,那么当下最好的机会,就是当下。

    蠢人太多啦。蠢人有两种,一种是真的蠢。第二种,则是自以足够聪明,极度自信,觉得自己懂得够多,从而忽视切实的风险,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没什么大不了,我差不多属于第二种。

    就是说,我在慢慢恢复更新,可能会更得少一点,慢一点,我会慢慢提高数量、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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