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二妮说话很少,但却看得很仔细,赵振国朝她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
二妮说:“在狮城的时候,咱们的仓库也曾中转过电子元器件。小日、老美的元件,通过港岛转口,能进到狮城。如果...如果我们能从狮城搞到这些紧缺的元器件,再合法进口到国内...”
狗剩转过头,“媳妇,你是说,做元器件贸易?”
“不只是贸易。”二妮继续说,“陈老师现在只能接维修的活儿,是因为做新产品研发需要稳定的元器件供应。如果能建立起这个供应渠道,不光能赚钱,更能支持像陈老师这样的团队做出真正的新产品。”
赵振国脑子飞快转着,二妮这个想法,确实戳中了要害,这脑子,也够活泛的。
八十年代中关村早期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就是靠“攒机器”——从国外买来核心元器件,国内组装。这条路后来走出了好几个龙国国产电脑品牌。
赵振国没吭声,狗剩看向自家媳妇,“这?政策上允许吗?”
“我打听过。”二妮接过话,“龙国现在有‘以进养出’的政策,进口国内紧缺的元器件、原材料,加工成产品再出口,可以享受关税优惠。咱们可以先从这条路子走起来。”
“四哥,我在狮城接触过一些做电子贸易的华人。他们很多都是从港岛拿货,港岛又是从日本、美国进货。如果我们能建立起这个链条,不光是元器件,像陈老师他们需要的开发工具、技术资料,甚至一些小型设备,都有可能弄进来。”
赵振国笑笑,二妮眼光不错,很敏锐,“这事可以做。”他终于开口,“但有几件事要先弄清楚。”
“四哥你说。”
“第一,进口批文怎么拿?需要什么资质?第二,关税具体怎么算?‘以进养出’的政策细节是什么?第三,”他看向狗剩,“咱们在狮城的公司,有没有进出口权?如果没有,怎么解决?”
问题很实际。狗剩和二妮对视一眼,二妮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
“这些我都初步了解过。我们在狮城的公司有进出口权,但经营范围主要是轻工产品。如果要增加电子元器件,需要增项,这个在狮城办起来相对容易。”
赵振国听着,心里有数了。二妮不是一时兴起,她是真的做了功课。
——
晚上,赵振国带着狗剩夫妻俩去宋家吃饭。饭桌上,宋涛说起这段时间在中关村摆摊的见闻。
“热闹,越来越热闹。”宋涛喝了口二锅头,脸上泛着红光,“不光有卖衣裳的,还有卖电子零件的,卖旧书的,都是外文技术书,贵得很,一本要十几块。”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我还看见几个大学生,弄了块黑板支在路边,上面写‘计算机培训,包教包会’,一小时收费五块钱。”
“有人学吗?”二妮好奇地问。
“有,还不少。”宋涛摇头,“排队呢。现在各单位都在买计算机,买回来没人会用,成了摆设。那些大学生就是抓住了这个空子,教怎么开机、怎么打字、怎么用那个...叫什么来着?”
“BASIC语言?”赵振国接话。
“对,就是那个。我看那些学员,有机关干部,有工厂技术员,一个个学得可认真了。”
赵振国心里一动。这又是一个商机——技术培训。
八十年代中后期,各种计算机培训班如雨后春笋,确实养活了不少人,也培养了龙国第一批计算机应用人才。
“爸,您明天再去,仔细问问那些培训班,都教什么,怎么收费,学员都是什么人。”他说。
“行。”宋涛答应得很痛快。这段时间摆摊,他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每天都有新发现。
吃完晚饭,宋涛拉着赵振国下棋。“振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宋涛斟酌着词句,“我最近摆摊,听不少人说南边...那边,变化特别我想...等暑假的时候,去亲眼看看。”
“行啊。”赵振国一口答应,“我安排您过去看看。”
——
第二天吃完早饭,赵振国准备带着狗剩夫妻去见一下王新军。答应借钱,但赵振国不想用自己的名义,个人借三十万,这年代也太扎眼了,还是要用下这两口子的爱国华侨身份。
赵振国敲了敲门。
“进来!”王新军的声音洪亮。
推门进去,王新军正拿着电话,看见他们,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电话。
“振国!今儿刮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赵振国的手,又看向狗剩夫妇,“这两位就是...”
“麦克先生和夫人,刚从狮城回来。”赵振国介绍,“这是我老朋友,王新军,首钢分管技术的副厂长。”
“王厂长好。”狗剩上前握手,不卑不亢,但足够尊重。说实话,要不是出国长见识了,就王新军这个级别的领导,他是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跟人家握手的一天。
“欢迎欢迎!”王新军很热情,“坐,坐!条件简陋,别介意。”
二妮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铁盒,放在桌上:“王厂长,一点狮城的特产,南洋咖啡。”
“哎呀,太客气了!”王新军接过,打开闻了闻,“香!早就听说南洋的咖啡有名,今天可算见着了。”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王新军何等人也,基本猜到了赵振国带这两个人来的目的,不过这样也好,爱国华侨友情借款,厂里的阻力会小很多。
“好!”王新军一拍桌子,“我尽快向厂党委汇报,走程序。”
正事谈得顺利,回去的路上车子驶过西直门,进入城区。
赵振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四哥您这话外道了,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您直说便是...”
“我想在京城买几处房产。”赵振国说得很直接,“不是现在住的那种四合院,是郊区的地皮,还有几套位置好但破旧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