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高放火,月黑杀人。
深夜,亥时末。
任也带领着园区小队的所有成员,悄悄来到了位于摇光峰半山腰的横溪岭地界。此地距离任也他们先前居住的地方不远,因有一条蜿蜒横卧山脊的溪流,才被这一代的灵兽起了个较为霸气的名字。
摇光峰丛林无数,水泽丰沛,山体高耸入云,巍峨磅礴,千岩万壑。鹿蜀大军那区区几百灵兽壮士,自是不可能将山中所有地域都尽数占据并使用的。
入夜时,自横溪岭向上,就是鹿蜀大军的栖息休眠之地;而自这儿向下,则是一片幽寂漆黑的景象,几乎见不到任何活物。
鹿蜀大军的行事准则是:你若愿意跟着我混,那我就分你机缘,给你肉吃,并可以让你借着集体的强大实力,在这外峰之中拥有高人一等的地位;你若是不想跟我混,那不好意思,咱们是竞争的关系,我必须得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以多欺少的丛林法则。
他们就是按照这个准则,迅速拉拢了一群喜爱抱团的残魂灵兽,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了优势。但这种准则有好处也有坏处,因为它的核心点就在于“拉拢”和“打压”二字,那行事风格就得是疯狂亲近那一小部分人,而后必须打压那一大部分人。
是必须打压!
但凡有空就要杀一批,埋一批!
如果说领头人觉得自己得到了好处,也稳定了优势,就想着不号召大家打压其他人了,且对待那一撮大部分人也要尽量和善点……那这个集体在短时间内就必然会崩塌瓦解,甚至发生内讧。
为什么呢?
因为你这个集体的跟随者,都是想要得到优越感,得到实际利益的。你如果让他们感受到,那一大部分人竟然都可以变得跟他们一样,活得很舒服,混得也风生水起,那这些跟随者就会想:老子为什么要整天点头哈腰的跟着你,伺候你?你究竟能带给我什么?
自己人和外人,若是没有极强的对比差距,清晰的阶层界限,那领袖身边也就谈不上还有什么自己人了!
所以,在鹿蜀大军的这套行事准则中,就绝对不存在什么“天下大同”。这就是为什么在外患入侵的情况下,那些古往今来一位位高喊着优势在我的人,却一再坚持要先打同族同宗的那一大群人的原因。
清晰的差距,阶层的界限,就是他们这个集体的最强凝聚力。我生来就是地主,真刀真枪地拼到了现在这个地位,你却说要跟我平起平坐了?!那我不打你打谁?
我若不打,这手下的人没了优越感和实际利益,那谁还能为我卖命?
这就是为什么鹿蜀大军在占领了鸿运主峰后,立马就将那群低品境的残魂灵兽,以及所有散修游历者全部打跑,并驱赶撵净的根本原因。
摇光峰很大,完全可以容纳数万名灵兽一同瓜分辰初的灵气,但鹿蜀大军宁可山中绝大部分的地域空着,也不能让大部分的灵兽都进来喝口汤。
不然就没了内外之分,凝聚力就会顷刻消散,内讧与自相残杀就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儿。这也是鹿蜀大军实力强悍,极为抱团的原因。大家维护的根本不是鹿蜀一个人的利益,而是自己的。
横溪岭,一处背风之地。
一只通体黝黑,壮如小山的涌灵石妖,正在与一条人首鱼身的灵兽闲聊。
这俩都是鹿蜀大军食物链最底端的小喽啰,并负责今晚的值夜工作。不过,这说是值夜,其实就是走个形式,因为摇光峰的争夺早都结束了,目前也没有哪一伙灵兽敢入山内挑衅滋事。
石妖无鼻无眼,无耳无嘴,只能靠神念灵识凝音与人交流。它趴在一堆碎石中,身躯完全融入周遭之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鳞鱼妹妹,你说这鹿蜀老大怎么就突然把丁樱,娄长风那些人撵跑了呢?”
“呵,定是那丁樱等人感觉自己资格老,行事过于僭越,这才引起了鹿蜀老大的不满吧。”鳞鱼顺嘴回道:“不过他们走了也好……腾出了天星道府给其他人暂住,那我们的位置也能往上挪一挪。反正我是真的不想值夜了……!”
“我倒是觉得,丁樱他们在这个时候离开……对我们而言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石妖虽然是真的没有长出一丁点的脑子,但考虑事情还是很全面的:“唉,别管他们行事是不是过于倨傲,但他们走了……总归损失的是我们自己人的力量啊。”
鳞鱼妹妹接话道:“哇,你考虑事情这么有深度,那鸿运道府给你住好不好啊?让你当老大怎么样?……鹿蜀大哥自己都不觉得他们很重要,你操这份心干嘛嘞?”
她泡在溪水中,肆意摆动着鱼尾游动,诚挚道:“你听鳞鱼妹妹的吗?!我告诉你,自这横溪岭向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那都不是你该考虑的。你根本就把握不住,石头!你就专心把门看好,把夜值好,等将来鹿蜀大哥化形证道了,你就赶紧给自己身上的石头块子都擦得锃亮,而后直接就往他屁股底下一钻……他是天生的王,你就是天生的王座!”
“在王座这个‘角色’上,放眼整座万灵园,谁又能竞争得过你呢?!这都是天生注定的事儿啊。”
石妖听傻了:“你说话也未免太好听了吧?!那我就想请问了,如果我是天生的王座,那你又是什么呢?”
鳞鱼妹妹一脸惊讶地瞧着他,扑棱扑棱地甩着尾巴道:“这你都看不出来吗?我明显会是那个与王一同坐在王座上的美艳女妖啊。”
“得得得,你快别做梦了……晒成鱼干都没有二斤重,竟然也想坐我脑袋上吆五喝六的,你是真敢想啊。”石妖有些郁闷地晃动了一下身躯,引得山石震动,薄薄一层湿土自小矮坡上滑落。“我的担心并不多余。你可要知道,距离鸿运道府的占领期满,还有整整二十多日的时间啊。此刻丁樱他们被撵走,而神象那边又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这个时候生出这么多变故,当真是令人难以安心啊……!”
“是不是好事儿,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鳞鱼妹妹不以为意。
“突生变故,那往往最倒霉的就是喽啰炮灰,这个道理你也不懂吗?”石妖张嘴就要反驳。
嗖!
陡然间,一道庞大的青影,自密林中一跃而出,体态极为舒展且灵动地落在石妖身上。
“谁?!”
石妖反应极快地感知到了那道青影的存在,而后石身猛然震地用力,意欲轰然起身。
一股磅礴的灵气涌动,青光大盛,竟在一瞬间就映射得蜿蜒溪水透明见底。那青影双蹄抬起,短暂滞空,而后又猛然下塌。
“嘭!”
沉闷的声响在山林中激荡,那刚要起身的石妖,肉身竟被青影散发出的踩踏巨力,震得尘土飞扬,碎石横飞。它整副石身轰然砸在了地面之上,成为了青影四蹄之下名副其实的垫脚石。
夜风吹拂,尘埃落定,被青光笼罩住的那道身影,也逐渐在月色下变得清晰。
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一直在旁边偷听的任大牛。
鳞鱼妹妹大惊,嗖的一声潜入溪水之中,意欲逃跑。
黄熊阿菩从天而降,一巴掌就摁住了在水中游动的鳞鱼妹妹,而后瓮声瓮气喝问道:“就你是王的女人啊?!”
“……我……我不是。”鳞鱼妹妹还未完全长开,整副肉身大概也就只有成人的小腿长,瞧着迷你可爱,表情甚是灵动:“我……我刚刚乱说的。”
阿菩满眼好奇地打量着她:“人首鱼身……长得还这么精致,这要是放在笼屉里清蒸了……那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他除了沉迷于炼器之外,这段时间还培养出了一个很爱妹妹的小癖好,只不过……是爱吃的爱。
鳞鱼妹妹吓得瑟瑟发抖:“我……我鱼尾有毒,一点也不好吃……别……别,求你了。”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三更半夜地潜入我摇光峰?”石妖本就是依靠着强悍的肉身天赋,才有资格加入鹿蜀大军的,但它现在却感觉自己被一座大山给踩住了,孔武有力的石身,竟不能在对方的四蹄下挪动分毫。
更恐怖的是,石妖在出言喝问时,竟又见到有二十多只灵兽自密林中走出,且绝大部分灵兽,竟都散发出了极强的气息威压。
他们各个头角峥嵘,气象不凡,无形中散发出的血脉气息,甚至都能影响周遭环境。比如那条头有骨包的青蛟,在漂浮向前时,竟能令溪水停滞流动,好似凝实的镜面。
这些灵兽中,除了那只杂毛大公鸡,以及那只幼小的灵鼠外……石妖竟感觉自己一个都打不过啊。
石背上,任大牛迎着冷风而立,逼犯儿十足道:“我见过的石头有许多,但你无疑是最聪明的一个……!”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石妖有些绝望地强调道:“我……我与鳞鱼妹妹就只是负责在此地巡夜!”
许棒子吐着大舌头,斜眼回道:“你刚才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吗?恭喜你,猜对了……变故突生了,我们是来攻山的。”
“……啊!原来是这样。”石妖见他说得如此直接,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任大牛踩着他的石身,轻声安抚道:“好宝,别怕。我们是王者之师,自也要行王道之事。今夜攻山,我们只揍体格大的,不欺负体格小的。
嗖!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石妖背部跳下,而后牛脸温柔地商量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啊?!”石妖再次懵逼:“帮……帮什么?”
“来来来,你先转过身,面向摇光之巅,仔细感知着鸿运道府。”任也抬蹄指挥。
“……!”
石妖有些犹豫,心里很不想叛变,却又怕青牛一怒之下把它砸成遗迹废墟:“哦……我试试。”
他被逼无奈,只能轰然起身,瑟瑟发抖地面向了摇光之巅,并涌动神魂之力道:“我这个姿势对吗?我已经感知到了鸿运道府的存在……!”
“很好,很标准。”任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令道:“跑,跑起来!”
“啊?!”
“你没听错,我让你跑,就现在。”任也给予了他一个很确定的眼神。
石妖倍感屈辱,却又只能照做地奔跑了起来。
嘭嘭嘭,轰,轰隆……
沉重无比的巨石身躯,肆意狂奔在这山径小路之中。霎时间,尘土飞扬,山林簌簌,周遭之景尽数被那堪比地震一般的巨响笼罩。
石妖耿直得一塌糊涂,一口气都跑出去两里远了,竟还在回头问:“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做……?”
小侯爷鸡脸无语,撇嘴道:“你也分不清他是聪明还是傻!这都他娘的快跑到娘胎里了,他竟然还在想着如何能竭尽全力地帮助敌人。”
“快说啊,我到底该怎么做?!!”石妖还在问。
“别停,直接冲到鸿运道府,亲口告诉鹿蜀,就说……他牛爷爷来了,今夜准备跟他新账老账一起算。”任也站在山路中央,中气十足地喊道:“你让他别慌,我可以给他两刻钟的时间集结人马,准备后事,待他一切都准备好了,再来这横溪岭与我等一战。”
石妖起初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足足懵逼了十数息,而后才大喊着回道:“知……知知道了。”
他是在鸿运道府刚刚开放时,就加入了鹿蜀大军,几乎全程参与了摇光峰的所有争斗,但像青牛这么讲礼貌,就连偷袭也要提前打招呼的灵兽势力,他却从来没有见过。
这就是王者之师吗?怎么看着这么二逼啊……石妖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钦佩,还是该鄙夷,更有点摸不准这伙人的打法。
横溪岭,邓同起瞧着任也道:“小老弟,你这就有点狂了吧?!我们一共就二十多个人,而且复活次数也都不算特别充裕……你攻山就攻山呗,怎么还带提前通知的呢?你学彪哥啊,要打文明礼貌仗?”
任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人家地盘上,还谈个鸡毛的偷袭啊。我们就是杀了石妖和那条淡水鱼妹妹,又能怎么样呢?往上走不出三里远,对方必然就会有所察觉啊。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光明磊落一点呢?”
他又忍不住地装起来了,头头是道地传播着园区教义:“我们若是真想赢,那就必须要做人设。与鹿蜀、金毛犼、丁樱他们都截然不同的人设。你要知道,战术战略可以赢一时,赢一段;但人设做好了,却是可以赢一辈子的。”
话音落,周遭静谧无声,竟没有一人主动接话。现如今大家都已经悟透了,应对逼王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不要给他一丝一毫的发挥机会,就是个集体冷暴力……
“与你们这群麻木之人同行,简直太没意思了。”任也更尴尬地原地杵了一会儿,而后自己找台阶地感慨道:“也不知道储胖子死哪儿去了,竟一点消息都没有……唉,他不在,我真的寂寞如雪啊。”
大家谁都不搭理他,只各自闲聊似的交谈。
“吼!”
众人只等了不到一刻钟,那山巅之上就传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圣灵怒吼之音。
“轰!”
一点白光自道府中耀起,如同一轮冉冉升起的明月,光耀青山大川。
“山中圣灵,听我号令,此刻尽数踏入横溪岭,横扫一切来敌。”
鹿蜀之音响彻,久久不绝地回荡在山林之中。紧跟着,任也等人就感觉到了这横溪岭之上,有一道接一道的灵气在涌动,在深夜中苏醒,且位置各不相同地向中心汇聚,而后又向此地奔袭而来。
山中,圣灵气息狂暴如潮,鸟兽嘶鸣,吼声不断。
园区小队瞬间打起了精神,神色凝重地看向了山巅,心里也感受到了一股千军万马呼啸来的压迫感。
“这鹿蜀大军的人马……着实是不少啊。”孟安辰灵兽身的神魂能力较强,他仔细感知着山林中的杂乱气息,皱眉道:“只不过……人多归人多,但较为惊艳者却相对稀少。我只感受到了有七八只灵兽,进入了二品的,数量还没有我们多。”
虎哥闻言回应:“这鹿蜀才刚刚摇号子,大多灵兽还没有从沉睡中苏醒,你自也很难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鹿蜀大军是以残魂灵兽为主的,天资较差者居多,靠的也是人数优势才打下的摇光峰。他们入二品境的人数稀少,那也是正常的。不然各个残魂灵兽都他娘的比我们悟性还高,那还打鸡毛啊?天道直接去我意识空间里拿一千万星源不就行了吗?”许棒子非常合理地评价了一句。
“来了。”
任大牛眯眼望着苍穹,神色很是兴奋地提醒了一句。
一道璀璨的白光,自峰顶道府而来,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重重地落在了横溪岭上空的一处峭壁上。
鹿蜀来了!
它四蹄皆是涌动着滚滚燃烧的焰光,肉身落于峭壁时,山石顷刻崩碎,就如同仙人手中的一把豆子,分散着滑落谷底;周遭百步内的绿植,也在灼热的灵气涌动中化作一层层水雾飘散。
它头生双角,状如骏马,白首虎文,赤尾如焰,独自矗立在峭壁之上时,血脉气息浑厚如滔滔大河,尽显天地圣灵之相,气质卓然。
嗖嗖嗖……
一道道忽明忽现的兽影自山中极速掠过,泛起阵阵破空之声。鹿蜀背后的静谧树林中,没多一会儿就徐徐浮现出了数百只眼眸。它们隐藏在黑暗中,冰冷且锐利地盯着任也等人。
张碧云借着月光,只向下看了一眼,而后就被气得浑身发抖。
起初,他听到石妖急匆匆的禀告后,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万灵园秘境中的牛爷爷究竟是谁。但他现在往下一看,却一眼就认出了那瞧着极为乍眼的先天圣灵白泽,以及那头体态硕大的青牛……
我的天呐,怎么又是他们啊?!这到底还有完没完啊!
张碧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园区小队,强忍心中怒气地喝问道:“你们是来攻打摇光峰,还是来报仇的?!”
“攻打怎么说,报仇又怎么说?”任也站在小队的最前侧,抬头回应了一声。
张碧云直接忽略了他:“无名青牛,你上一边去……让你们老大白泽上来回话!”
我擦,他还看不起我?!小坏王怒道:“我就是他们的老大。”
“趴在地上吃点杂草,把你撑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也配是先天圣灵的老大?!”张碧云根本就不拿正眼瞧他,只提气大喊道:“白泽,你我同属先天圣灵,连上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虎哥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是受一头牛领导的,但此刻场合严肃,他又不能强行装逼,只得道:“我摊牌了,青牛是我大哥,我听他的,我不配说话。”
“……!”张碧云惊呆了,仔仔细细地又把青牛瞧了一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真是他们的领头人?!”
“承蒙山里山外的朋友们给面子,称我一声牛天尊。”任也真的是牛批哄哄地回应着:“攻山怎么说?报仇又怎么讲?”
“你若攻山,那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即刻就展开厮杀;你若是前来报仇,那我必须得解释一句……!”张碧云不是在说废话,而是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其他势力生死相拼,毕竟只剩下二十多天这鸿运道府的占领期就满了。“我再最后说一遍,那药峰之事我并不知情……而是丁樱与娄长风私下干的,并且……我也已经将他们撵出摇光峰了。”
他看似是在隐忍退让,实则却是在拿话削弱任也等人的气势,暗戳戳地消散他们心中怒气,让他们想要拼命的决心出现短暂的动摇。
任也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只抬头喝问道:“那你先前派出数百灵兽,在摇光峰偷袭我们,在外峰伏击我们……也都是别人搞出来的事儿吗?”
“怎么,你鹿蜀营姓丁啊?!!”
这一句话,瞬间把张碧云怼得哑口无言。
“你们占据摇光峰的四座道府,这本没什么可说的,毕竟这万灵园之地,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大机缘自也要被大能者得之。但你们在占尽了优势的情况下,还要对我们,对其它幼小灵兽赶尽杀绝,如此行事,未免太过张狂与霸道了!”
任也开始为自己的小队人设做铺垫,牛脸极为凝重,声若洪钟地提气吼道:“今日,我兄弟二十余人,虽是寡不敌众的处境,却依旧要以王者之师的姿态,行王道之事!”
“山中生灵,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你们若是现在主动退后,不与鹿蜀同流合污,那我们便相安无事;但若是你们冥顽不灵,助纣为虐……那就别怪我们出手狠辣,今夜令这摇光仙山的每一寸土地,都尽挂赤红!”
他声震九霄,吼得极有气势。
山中寂静片刻,而后爆发出了潮水般的哄笑之声。
“你脑子坏掉了吧?!我们摇光峰数百兄弟,你们凭什么尽挂赤红啊?”
“是啊,我们有数百人,为什么要后退一步?!为什么就不能与鹿蜀大人同流合污呢?”
“对啊,你凭什么?就凭你四条腿下面那看都看不清楚的小蚯蚓吗?”
“……!”
讽刺谩骂之声,幽幽在山林之中作响。
任也稍稍散发了一下感知,确定自己要等的人还没有出现后,这才破防大怒道:“踏马的,老子入了二品境之后,就曾发过毒誓,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再说出‘小蚯蚓’这三个字!”
“帝国的蘸酱们!起势,与我攻山!”
“轰!”
话音刚落,一道璀璨的青光冲天而起。
“吼!”
一声龙吟,响彻九霄,涤荡山林。
一条青蛟自山径小路中扶摇而起,跃入云层,首尾横空,无限延展,竟搅动起了无边风云。
龙首游荡在流云之中,低声吟唱道:“五帝五龙,降光行风,此间水泽,尊吾号令——漫天!”
“轰轰轰……!”
一言出,雷声大作,横溪之水炸出道道水柱,卷天而上。
峭壁上,张碧云目光惊惧地瞧着龙首,脑瓜子嗡嗡道:“……它不是一条蛇,是……是青蛟?!”
“不是,这凭什么啊!”
他猛然升腾气息,吼道:“山中之灵,尽数下山扑杀!”
“咚咚咚……!”
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灵气之光,自密林中爆射而出,一同杀向了那略显势单力薄的园区小队。
真正的摇光峰道府之争,正式打响!
……
神象飞流瀑。
拓跋禅带着大一票兄弟,正步伐迅疾地赶往横溪岭。
“老大,我听说是白泽那伙人来攻山的!”三头青鸟再次流露出了运筹帷幄的模样:“我听说,那白泽就只有二十多位兄弟,我真的是想不通,是谁给他勇气来攻山的!”
“想不通,就歇歇脑子不好吗?”拓跋禅神色不耐地回道:“况且,不管是谁给他的勇气,我们都要过去帮忙啊……!”
“我的佛子大人啊,你没有领会我的意思。”三头青鸟摇头道:“二十多个人就敢攻山,这说明……他们要么是实力强悍到一塌糊涂,要么就是还有别的算计……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其实我们都没有必要去得那么快,可以等一等。”
话音落,拓跋禅骤然停在了原地。
黑狗哥与雷虎对视了一眼,竟一同点头道:“对对对对……我俩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不会说,但确实是可以等一会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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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七千字,还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