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有幸,亲眼见过黄泉河。”
曹景延面带微笑,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闻言,美妇人整理书册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悬在半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连续发问道:“你见过?何时见的?在何处?”
曹景延道:“四十年前,就在游烨国冰川峡谷。”
顿了下,他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回忆当初的情景,细说道:“先是在距离峡谷入口六万里的‘三戟峰’附近,有人看见并进入了‘黄泉河’。”
“时隔一年多,‘三戟峰’往前深入大概两万里,‘黄泉河’再次出现,我亲眼见证‘黄泉河’化作一片汪洋大海,彻底显世。”
“直到现在,各国还有许多修士前往探险。”
“不过,似乎无人知道那大海是‘黄泉河’所化,外人议论都以为是秘境出世……”
说罢详细,曹景延对视看去,目光略带疑惑问:“前辈没听说过此事?”
美妇人面露了然神色,说道:“我昨日方才出关,此前闭关甲子有余。”
说着,她又朝对方手中的册子瞥了眼,问道:“所以,你是在找‘黄泉河’的信息?那‘黄泉道人’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与‘黄泉河’是何关系?”
曹景延笑道:“晚辈来查‘气运’相关的资料,经过此处,恰巧翻到冰川峡谷的记载,提及到‘黄泉河’,又因曾经接触过,是才起了兴致。”
他却是没有说谎,只不过从偶然翻到的资料中,嗅到了一丝历史秘闻的气息,想要找到更多蛛丝马迹,来应证印证心底隐隐成形的猜测。
顿了下,曹景延继续道:“至于‘黄泉道人’,诸葛行说的,他说‘黄泉河’是黄泉老祖炼制的仙器。”
美妇人眸光一闪,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语:“是他……”
曹景延将手中册子递去,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晚辈只是远远瞧见,进入‘黄泉河’的是我朋友,不过人已经不在了。”
美妇人微微颔首,没再多问,接过册子翻了翻,眉头渐渐蹙起,狐疑道:
“此书我看过,只是话本小说,讲的是一个名为‘火莲宗’的宗门传承兴衰的故事,好像通篇并未提及任何有关‘黄泉河’与‘黄泉道人’的信息吧。”
曹景延点点头道:“根据书中描述,火莲宗旧址大概位于现今‘游烨国’与‘滇国’交界处,很可能就是冰川大峡谷。”
美妇人愣了愣,低头快速翻阅温习了一遍书籍内容,却未找到答案,满面疑惑问:“你是据何判断的?”
曹景延眨了下眼道:“诸葛行说‘黄泉道人’是六百万年前的人物,乃一株莲花成精,臻至仙尊境。”
“而书中的‘火莲宗’也是在六百万年前,宗门图腾为一株红莲,开山老祖‘黄尚’眉心附莲纹,一路崛起最终证道成帝,却被人镇压,举宗覆灭……”
“所以,我怀疑‘火莲宗’老祖便是‘黄泉道人’,最后举宗被封印,成了后来的冰川大峡谷。”
美妇人听得脸色古怪,不由得抿唇一笑,说道:“你联想还挺丰富!”
她将册子合上,轻轻拍在掌心,继续道:“六百万年,是何概念?沧元界的历史都未必有六百万年。”
“什么仙尊、大帝,都是话本小说里虚构设定的境界,人云亦云流传下来,并无明确的史志记载。”
“唯有渡劫成仙,真正达到那个高度后,才知后面的修行之路。”
“现实中,修士达到化神期之后,得先飞升灵界,天地环境方可支撑修到渡劫期,然后再往仙界,延续后路。”
“再者,火莲宗宗主既为仙尊,作为人间界的沧元界,又有谁能镇压他?”
曹景延嘴巴张了张,一时无言以对,彼此认知不一样,根本解释不通,化神后的诸多境界,自己也是从诸葛行口中了解到的。
美妇人笑了笑,将册子递还,语气温和却笃定:“话本故事,当不得真。”
曹景延挠了下后脑勺,讪讪道:“前辈说的是,是晚辈胡思乱想,瞎猜的。”
嘴上这么说,他心中对于灵光一闪的猜测却是越来越强烈,而封印‘火莲宗’和‘黄泉道人’的人,直指诸葛行和游云子这两个来历神秘的大神通者。
因为,综合诸葛行口中透露的诸多碎片信息,他推测诸葛行极大概率是一个历经千万年岁月的老怪物。
不多时,二人将众多书籍整理放回书架,美妇人道:“有关气运的资料在第七层,你能上去吗?可要我领你过去?”
曹景延拱手道:“谢过前辈,凤舞殿下给过令牌,晚辈已在七层查到资料了。”
美妇人睫毛轻颤动,在他脸上审视片刻,眼中浮起一丝诧异,道:“观你根骨,大概六七十岁的年龄吧,没想到还能与凤舞丫头玩到一起。”
曹景延心中一动,隔绝神识的情况下,对方居然能判断自己的大致年龄,不知是修为高深还是其它什么手段。
“前辈好眼力,小子六十有二,与凤舞殿下刚认识,却一见如故。”
笑应一句,曹景延迟疑一瞬,拱手又道:“恕小子冒犯,敢问前辈名讳,如何称呼?”
美妇人眨眨眼,嘴角浮现柔和的笑意道:“你这孩子有趣,我名洛星河,你随凤舞唤我洛姨即可。”
曹景延再次拱手施礼:“是,洛姨。”
洛星河微笑颔首,睫毛颤了颤,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景延是吧,你可有投过师门,师从谁人?”
曹景延道:“晚辈师从范东来,原司天鉴副首尊,洛姨应该认得吧?”
洛星河微微点头道:“他呀,认得,不过不熟,倒是他师妹祝新枝与我有些交情。”
顿了下,她忽然笑道:“瞧你面善,有种似曾相识之感,还想着……你若不曾拜师,我便收个关门弟子呢!”
曹景延一怔,拱手道:“能得洛姨青眼相加,晚辈荣幸之至,只是景延福浅,未能早早相遇。”
洛星河笑了笑,也不在意,摆摆手道:“行,那你慢慢看吧,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朝阶梯走去,裙袂微动,步履从容。
曹景延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通往第六层的阶梯拐角,目光闪烁不定。
对方闭关六十多年,现实中肯定没见过,但幻境里也没找到相关记忆,不知眉宇间的那丝熟悉感来自哪里,而且对方居然也有同感。
转眼又过去半个月。
曹景延翻阅大量典籍资料,未能再找到‘黄泉道人’和‘黄泉河’相关的信息,无奈只能放弃。
这日傍晚,暮云烧红了半边天,晚风裹着庭院里桂花的甜香穿过廊道。
曹景延步出藏经阁,抬眼便瞧见两道倩影立在石像旁聊天。
正是洛星河与风盛凰,夕阳为二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柔光,裙裾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二人同时扭头看来,风盛凰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可算是出来了,再不露面,你的小伙伴们还以为我们把你怎么样了呢!”
曹景延稍稍加快步伐上前,先向洛星河行礼唤了声“洛姨”,而后转向风盛凰笑道:“殿下还说办完事回来,都不见你人。”
风盛凰睫毛连颤,对于‘洛姨’的称呼感到诧异,却也没多问,只说道:“期间我进去过两回,见你看得入神,便没打扰。”
一旁的洛星河美眸闪烁,上下打量着曹景延,眼中欣赏之意更浓:“我还低估了你的优秀,没想到你名气如此之大,甲子匆匆,燧国竟出了你这么号人物!”
曹景延从容自若,谦逊道:“多为虚名,洛姨莫要取笑我。”
风盛凰在二人脸上来回看了看,眨眼道:“洛姨,您和曹元帅看起来很熟?”
洛星河笑道:“就上回在楼上遇到,聊了几句,颇为投缘。”
“原来如此……”风盛凰轻轻点头,随即俏脸浮现一丝不自然,转移话题道:
“曹道友可还有其它事情要办?”
“这一个多月外面发生了不少事,卢兴业挥师百万正攻打青岩,舒亭侯与吕将军于七日前先行率领大军启程。”
“父皇的意思是,给道友举行完订婚宴,尽快赶回淏州。”
曹景延神色微动,问:“沈经伟和吕青橙带走了多少兵马?”
风盛凰道:“二人各领了三十万虎贲军,原九云城不是有三十万兵马已经调往淮宁驻扎到曹城了么,剩下四十万,父皇已传旨,从别处直接赶往淏州。”
曹景延点点头道:“行,我还得去趟书院和司天鉴处理点事。”
风盛凰对视一眼,改为传音道:“苏畅的事,我擅自做主,替你解决了。”
曹景延愣了愣,问:“禁制解了?”
风盛凰颔首道:“你放心,我去讨了个人情,裘天纵亲手解的,不会有后续问题。”
感知着二人间的传音波动,洛星河笑道:“凤舞,景延,你们先聊,得空到我那喝茶。”
风盛凰躬身拱手,神色恭敬道:“洛姨慢走。”
曹景延跟着拱手相送,心中好奇,不由得传音问:“殿下,洛姨多大年纪?”
风盛凰偏头瞧去,美眸眨了眨道:“五百二十出头,洛姨也是法体同修,道法金丹圆满,此次出关,炼体也突破到了二重天三阶,与你同境。”
顿了下,她笑道:“方才聊天,洛姨得知你的炼体实力,还说要与你切磋一下呢。”
曹景延哑然,又道:“法体同修,有如此实力,为何没有外出远游,寻找突破机缘?”
风盛凰摇头道:“不清楚,洛姨是齐国人氏,早年游历到燧国,嫁给风族一个旁系外戚,那时她已经修到金丹八层……后来他丈夫死在诸葛行手中。”
曹景延一呆,追问:“怎么回事?诸葛老坑很好说话啊!”
风盛凰抿了抿唇道:“百年前的燧吴之战,两国谈判,诸葛行随手拍死三个金丹,其中一个金丹九层,便是洛姨的丈夫,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当时在场的,事后都讳莫如深,不愿提起。”
曹景延恍然,原来是这件事,听祝新枝说过。
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以后在老坑货面前还是低调猥琐一点,别真惹恼了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