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焖鱼翅拌饭固然奢侈,但实在美味。
由于张之蕴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不甚理想(未能考进全班前三),固而痛失黄焖鱼翅拌饭资格,只能舀两勺浇在饭上配着其他菜一起吃。
常青青考进了年级前三,但她不喜欢这种吃法,这孩子爱吃汤泡饭,老鸭汤泡饭都吃了两碗。
在石大胆的谦让之下,秦淮吃了三大碗黄焖鱼翅拌饭,一顿饭吃下来直接饭撑到嗓子眼,一张口就是黄焖鱼翅味,整个人吃成了一碗巨大的黄焖鱼翅拌饭。
吃完饭后,石大胆即使再不舍也得回家。之前不在粤省不回家就算了,现在回来了还不回家,石大胆要是敢这么做就不是大胆了,是狗胆。
当然,石大胆是拎着两袋生胚回家的。
这个生胚不是他吃,是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吃。秦淮明天早上要做鸡汤面,石大胆明天会来曹桂香家吃早饭。有曹桂香亲自调的鸡汤在,秦淮想试试看鸡汤面能不能冲到S级。
对于秦淮提出的想要拿自己花费几个小时精心吊制的鸡汤煮面条这一奢侈行为,曹桂香表示理解。她孙子喜欢拿黄焖鱼翅拌饭,徒弟拿高汤煮面不算什么。
家里有这个条件。
吃完饭洗完碗,众人就各回各家,屋子里只剩下曹桂香、张褚和秦淮三人。
晚上时间,通常是曹桂香和张褚的看电视时间。电视台播什么就看什么,电视剧好看看电视剧,电视剧不好看,看新闻综艺也行,目的不是看东西,而是让家里有个声。
曹桂香喜欢边看电视边织毛衣,张褚习惯边看电视边玩手机,有的时候还会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跑去房里做木工。
“小秦,我给你做的那几块菜板你剁烂几块了?”作为一名优秀的木匠,张褚非常关心他精心制作的菜板的情况。
“第1块…快剁烂了。”秦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他是真没怎么练刀功,平时的馅料都是安悠悠剁。说起来,安悠悠今年光剁肉馅就剁坏了两个菜板。
张褚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略带遗憾地说:“我上个月刚得了几块好料子,特别适合做菜板。要是上次给你做的菜板你剁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做新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之前给你做的那些模具用得怎么样?”张褚又问。
提起模具,秦淮更不好意思了:“我用得少,都是店里的其他员工在用,挺好用的。我们食堂的动物豆沙包特别受小朋友们的欢迎,附近幼儿园搞活动的时候,经常向我们食堂大批量定动物包。”
幼儿园订餐的事情秦淮没有撒谎,只不过这些包子通常是由陈安或者安悠悠负责,秦淮从不参与。甚至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云中食堂有幼儿园的订餐,是在月度报表上看到的。
张褚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作为一名优秀的木匠,他不在乎谁用了他的模具,他只想知道他做的模具好不好用,听到好用,而且常用后他就放心了。
“你往边上坐坐,坐在我和小秦中间干什么?挡着我和小秦聊天。”曹桂香有些嫌弃地用手拍了一下张褚,“去泡壶茶,我要和小秦聊点正事。”
张褚连忙起身去泡茶,秦淮也看向正在织毛衣的曹桂香,正襟危坐。
曹桂香冲秦淮笑笑:“别紧张,不是考核,就是闲聊。”
“您这么说我更紧张,您最喜欢挖坑等我跳了。”
曹桂香笑而不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织的毛衣,发现刚才的针脚错了,连忙拆了重织,悠悠问:“你之前说你确定了你想当一个什么样的白案厨师?现在还确定吗?”
“确定。”秦淮坚定地说。
“为什么这么确定?很多人干了一辈子厨师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厨师,有的人其实不适合干厨师,但是因为家里的长辈从事这个职业所以稀里糊涂的当了厨师。有的人其实天生就是干厨师的料子,但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接触,可能要等到三四十岁才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
“有的人天赋卓绝,但是根本就不喜欢这个职业,只能拿着天赋浪费,却又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有的人在这方面毫无天赋,却有满腔热爱,所以一直坚持,一辈子碌碌无为。”
“小秦你觉得你是哪种?”
秦淮认真想了一下。
“我觉得我是天赋卓绝,且热爱这个行业,又恰好从小从事这个行业,并且会一直坚持,取得巨大成就的那种。”秦淮道。
曹桂香直接笑出了声:“真敢说。”
张褚把泡好的茶端了过来,顺便还端来了一盆沙糖桔和一碟瓜子,坐在边上开始吃沙糖桔。
“你少吃点橘子,今天早上我就听你说话声音有点哑,吃多了上火。”曹桂香道,“厨房里有我给你炖的冰糖雪梨,9点差不多就可以吃了,到时候小秦你也吃一碗,润润肺。”
“哦哦,我就吃两个。”张褚连忙放下橘子,给自己倒一杯茶战术喝茶。
“师父您觉得我说的不对吗?”秦淮问。
曹桂香收起笑容,非常认真地看向秦淮:“很对。”
“天才就是要有这个自信,这不是傲气,就是自信。我年轻的时候没你这么有天赋,但是比你还自信,我坚信所有的菜品我都能学会,再难的技术对于我而言也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是我学不会的。”
“你张爷爷也是这样,不信你问他。他师父当年是北平城里最有名的木匠,他还是学徒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没少画饼,说等哪天他成为北平城里最有名的木匠打一件家具要收多少钱,以他的手艺肯定要收的比他师父更多。”
张褚老脸一红:“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年轻气盛不懂事。”
“那您之前是觉得我不够自信吗?”秦淮问。
“那倒没有。”曹桂香接着打毛衣,“我就是觉得你不够狂,年轻人其实还是狂妄点好,狂妄才能栽跟头吃苦头。你不狂怎么栽跟头?不栽跟头怎么受教训?不受教训怎么被现实毒打?不被现实毒打怎么奋发图强?”
秦淮:……
听起来曹桂香这些年也没少看爽文。
“那你现在确定你的风格了吗?”曹桂香又问回了第1个问题。
“确定了。”
“是什么?”曹桂香是真的很好奇,之前秦淮在视频通话里告诉过曹桂香他确定的教科书式风格,但是曹桂香其实不是很理解这种风格具体是什么。
怎么说呢,有点太抽象了。
作为一名很有个人特点和风格的厨师,曹桂香所理解的厨师的风格是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但是秦淮所谓的教科书式风格,恰恰是没有任何风格和特点。
“您有没有听说过我精神不是很正常?”秦淮问。
“能看出来,有的时候你会喃喃自语熟练度、任务之类的话,之前你在我这练刀功的时候,经常练着练着就虚空点东西,不过也不算不正常。”
“练习量大的时候精神压力就会很大,你那个时候没有边练边哭,我觉得你的心理承受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我和我师兄们小时候练基本功的时候都是边练边哭,有的时候睡着做梦,梦到自己在练基本功,在梦里都得哭。”
“你的枕头没湿过。”
秦淮:“……我从小就幻想自己有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大致是这样的,它有属性面板,会颁布任务,会……”
之前秦淮向别人介绍他的系统的时候,都介绍的很笼统,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一笔概括,告知对方有这件东西,他可能会时不时犯病点开游戏面板就够了。但是自从上次在姑苏的养老院里向许厂长详细介绍自己的系统后,秦淮就觉得之前的介绍太不尊重系统了。
得详细介绍。
秦淮叭叭说了三分钟,给曹桂香和张褚都听懵了,张褚扔给曹桂香一个迷茫的眼神,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这孩子压力不大?我觉得这压力可比边练边哭大多了。
曹桂香用了足足两分钟才接受秦淮已经幻想出了一个如此详细的系统的事实。
“所以……你找到的风格是因为这个想象出来的系统?”曹桂香问。
“对。”秦淮重重点头,“这个系统对我各项基础技能都有具体的数值显示和等级定义,比如我现在的发面、调馅都是大师级,且调馅的经验值比发面高很多。”
“火候是高级,指法也是高级,虽然火候升高级的时间比指法长,但是因为我这大半年都没有怎么刷火候的经验值,所以指法的经验值后来者居上,已经超过了火候。”
“刀工是中级,不怎么涨经验。按照我现在的模式,可能五六年后我的刀工还是中级。”
曹桂香不是很理解地点点头:“这个评级倒是很中肯,可是你的风格和这个评级又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最适合我的风格不是要把点心做成什么样,也不是要赋予某些点心特殊的意义和我浓烈的个人色彩,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其实没什么特点,我最大的特点就是做点心好吃。”
“知味居的周师傅说我的点心做得很标准,教科书式的标准。我们云中小区的大爷大妈们对我点心的评价也是符合他们想象的点心,他们能想象出来的最标致最好吃的点心是什么样,我的点心就是什么样。当然,可能会比他们想象得更好。”
“之前郑师傅觉得我做的点心里总有别人的影子,但他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影子。毕竟我之前确实没有师父,我的手艺都是看食谱自学的。”
“后来我发现,我身上可能不是别人的影子,而是我一直在模仿食谱。我没有拥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师父指导我,我是根据教科书学的点心,所以我的风格一直都是教科书式的。”
“这未尝不是一种风格,做出符合大众认知和想象的点心,并且比他们想象的更好,这难道不是我的风格吗?”
“有的点心师傅追求创新,有的点心师傅追求独特,有的点心师傅的点心浓烈,有的点心师傅的点心淡雅。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类型,我也是,只不过我擅长的很杂。我擅长所有早餐类的包子馒头,擅长米糕、山药糕、绿豆糕、手搓面这些相对来说没那么好定义类别的,但是如果把它们用数值来体现出来,我擅长的其实是我数值堆得高的点心。”
“我的风格就是把基础数值刷到我能刷到的极限,然后根据数值来做我最擅长的点心。”
曹桂香听懂了。
虽然秦淮在用一种她没有办法理解的东西描述,但她确实听懂了。
“我之前怎么会觉得你一点都不狂妄。”曹桂香看着秦淮,“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天才都要狂,包括我自己。”
“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敢说把基本功练到极致这种话。”
秦淮学着石大胆憨厚的笑容,腼腆一笑。
别说,秦淮发现石大胆这种笑还挺深藏功与名的。
曹桂香又低头织了两针毛衣,不是很满意,拆了重织。
张褚偷偷多吃了一个沙糖桔。
秦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曹桂香突然叹了一口气,秦淮和张褚齐齐看向她。
“我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晚上没蒸两个小秦你带来的馒头,尝尝你现在的酒酿馒头是什么水平了。”
“老张,给赤远打电话,问问他小秦的酒酿馒头好不好吃。”
“现在打吗?现在才8点40分,刚吃完晚饭没多久,不至于现在就偷吃吧。”张褚问。
“我生的儿子什么德性我能不知道?肯定一回家就蒸上了,不出意外的话思雨他们现在也在赤远家。”
张褚拨通了张赤远的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爸,什么事啊?”张赤远含糊地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什么事,就是你妈让我问你,小秦带来的馒头好吃不?”
“好吃,太好吃了,比上次……爸,什么馒头呀?我怎么可能会吃小秦带来的馒头呢?这馒头不是先放在我家冰箱里,留着过几天大家一起吃吗?”
“别装了,好吃吗?思雨在不在你家?”
“……爸。”张思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太好吃了。”
“吃了几个?”曹桂香问道。
“就…1个。”
“胡说!妈,思雨她现在已经在吃第3个了!”
“妈,哥他也吃了三个!”
“蕴蕴都也吃了3个,青青才吃1个,真的是1个!”
“那是因为青青真的吃不下了!”
曹桂香用眼神示意张褚挂断电话。
“思雨和赤远吃完饭还能吃三个……”曹桂香若有所思,“小秦,你这是真的找到你的路了呀。”
秦淮:……
师父,你判断我有没有找到我的路的方式,是通过你的两个倒霉孩子吃完饭后还能吃几个馒头来判断的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