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斜谷口出秦岭,至右扶风。
辗转便已经是到了大汉的京畿地区。
然而,当李承乾真的亲眼看到了这里的一切后,这才惊愕又木然的不得不承认,此前他们路上所看到的一切,竟只能说是大汉朝廷糜烂腐败,暴政害民的冰山一角。
本应该是大汉最为富庶的一片土地。
此刻李承乾他们所经过的一处处村庄,却几乎都是十室九空。
“吱呀......”
破碎不堪,布满灰尘的木门发出难以承受的呻吟,灰尘铺面。
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涌入鼻腔。
似是被惊动的蚊虫,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在此刻这间低矮的屋舍中,构成一团黑漆漆的黑云,看得人头皮发麻。
两具吊在房梁之上的尸体,如今早已经完全的腐败,几乎看不出男女性别。
倒是两具尸骸那悬在半空的脚下,已经覆盖了一层黄土的灰烬之上,残破的陶锅中,竟有着一具隐约的尸骸......是一具小孩的骨骼。
李承乾额头青筋狂跳。
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也曾在史书中读到过的几个字。
“岁大饥,人相食......”
即便是在战场上见过不知多少尸山血海,也不是没有见过小孩子尸体的他,此刻看到眼前屋舍内的一幕,胃里也不由忍不住的翻江倒海。
倒是其身后的张梁,似乎早已经见惯了这些。
淡淡开口解释。
“这应该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吃了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吃了他们家的孩子,粮食没了,然后也便悬梁自尽了。”
“今年京畿、洛阳,甚至是冀州,都一片大旱,种子种在地里,根本活不了......人也活不成了。”
李承乾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
“而今大汉的赋税应该还需要倚靠这些百姓,百姓死绝了,赋税从何地而来?那刘宏便是在怎么蠢,总不至于一点救灾的举动都没有吧?”
不过,当这一番话说出口,联想到自己自从来到大汉世界之后,见识到的那些被锦衣卫格杀的世家和官员,就已经有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大汉这些普通百姓,是汉朝刘家的佃户。
但不是世家豪强的佃户。
世家豪强自家的地盘上,那些百姓虽然过的日子就大唐人的角度来看,也宛若猪狗,但在这个时代,却明显要比这里连活路都没有的百姓强。
刘姓皇族,早就不是高祖武帝那种时候了。
就那完全被门阀世家和皇亲国戚把持的朝堂,百姓们那点微末的利益,又怎么能够引起那些大人物们的关心。
李承乾沉默了。
这里简直就是阿鼻地狱。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这句话此刻有了最为鲜明的写照。
“整个村子应该都逃难走了,往东到处都是我等黄巾军,还有拿这些普通百姓的脑袋当黄巾军军功的乱军,往北还有鲜卑异族,想活命的大概率就只能朝着洛阳方向去......”
张梁说的没错。
当李承乾两人略作休整,再次沿着官道朝着洛阳方向而去。
很快便发现,路两旁的尸体,以及一些早已经因为饥饿,大脑放弃了思考,好似一具会喘气的尸体一样,躺在路边的活人。
不远处就是一只只虎视眈眈,等着这些人厌弃的食腐动物。
李承乾眉头大皱。
忽然间,他像是猛地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
猛地一拉缰绳。
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停下脚步。
张梁疑惑的看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摇头。
“此地靠近洛阳,先不说你我二人如今并无余力救助他们,便是有......朝廷那边不会给我们那么多的时间。”
李承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问道。
“大贤良师,撒豆成兵之法,是真能撒豆成兵,还是故弄玄虚的障眼法?”
张梁皱眉:“自是假的,若大哥真能撒豆成兵,又怎么需要我等黄巾力士用命去拼。”
李承乾目光扫视一圈,看着那因为他们停下来,而将麻木的视线看向他们的灾民。
声音中透露着一股令张梁本能感觉到寒意的决绝。
“那倒是可惜了。”
“不过......大贤良师不会真的撒豆成兵,朕,却能诏令天兵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