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根本跟不上。
他看看黎雾，又看看武兰，最后选择闭嘴。
“法一军团长。” 武兰终于开口了：“你的意思是，如果三天王府不跟我们联手，我们反而该担心他跟五七走到一起？”
“这就看三天王的脑子正不正常了。” 黎雾耸了耸肩：
“五七联军现在气势正盛，三天王府凑上去，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等我们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他要不蠢，应该分得清什么是肉、什么是毒药。”
“可万一他分不清呢？” 一个幕僚忍不住问道：“万一他就是对殿下的恨意太深，宁可喝毒药也要看殿下倒霉呢？”
“那他就不配坐三天王这个位置。” 黎雾毫不客气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武兰的血红眼眸微微眯起：“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武隆谈合作，并让他明白，跟我们合作才是活路，跟五七合作是死路。”
“正是。”
武兰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议事厅内的众人：“那问题就只有一个了，派谁去？”
议事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在互相看。
去三天王府谈判，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且不说隆渊对武兰的恨意会不会迁怒到使者身上，毕竟在游戏里销号虽然不伤及现实性命，但一个月的空白期和角色重新培养的代价，可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
单说谈判本身，要说服一个心高气傲，对四天王府有成见的天王放下芥蒂，这口才和胆识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还有使者不能太寒酸。
派个无名小卒去，隆渊会觉得四天王府没把他放在眼里，连谈都不会跟你谈。
“殿下，末将去！” 莽铜第一个站出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决然，也不知道是真想戴罪立功还是继续表忠心。
“你？” 黎雾斜了他一眼。
“怎么？我莽铜好歹也是第二军团军...副军团长，级别不低。”
“你去了，隆渊会以为我们是去给他送人头的。” 黎雾一点面子都没给莽铜：“你一个在军团长和副军团长上来回跳，且在府狱门口来回溜达的主，在三天王眼里就是个笑话，他连跟你坐一张桌子的兴趣都没有。”
黎雾说的阴损，可莽铜张了张嘴，竟然没敢反驳。
“那末将去！” 第五军团新任代理军团长也站了起来。
“你一个代理军团长，连正式任命都没下来，隆渊凭什么信你？”
代理军团长也蔫了。
莽铜想了想，幡然领悟，竟然以为黎雾是想自荐，立马捧了起来：
“那法一军团长您去如何？
第七军团可是咱们四天王府三大主力军团之一，您又是新晋的破魔伯，身份怎么也够了吧？”
黎雾白了莽铜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也知道我是新晋的伯爵啊？初出茅庐去找三天王谈判，够资格？”
莽铜一副领悟通透的样子，兴奋的说道：“怎么不够，您现在还是我们四天王府的军事总指挥、兵马大元帅，去跟三天王谈判，那都是给他面子。”
“哦？你这是怕大战来临之前，我这个什么总指挥太低调，想让我来个名声大噪，然后让其他天王府派八百双眼睛盯着我？”
“额...”莽铜终于反应了过来，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尴尬的缩了回去。
其他将领和幕僚陆续请命，但都被黎雾一一否了。
四天王府派出去的人，代表的是武兰天王的脸面，如果在身份上不够，谈判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气势。
“那总不能殿下亲自去吧？” 一个幕僚迟疑着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武兰。
武兰的血眸毫无波动，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本王去了，隆渊恐怕连门都不会开，最后还得打杀进去。”
这是实话。
隆渊对武兰的恨意虽然不是最深，但武兰亲自登门，依旧无异于火上浇油。
“那还有谁能去？” 莽铜挠着头，一脸苦恼：“几个老资格的将军死的死、销号的销号，剩下的要么级别不够要么脑子不够，要不把文首席请......”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仅自己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还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讪讪地闭上了嘴。
议事厅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黎雾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诸位是不是忘了，咱们四天王府，还有一位天王。”
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莽铜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武红缨猛地看向黎雾，眼神里满是惊愕。
连武兰那双被血神神格侵蚀的眼眸中，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黎雾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论身份、论诚意，老天王亲自出面，足够给三天王面子了。”
“而且，老天王出面还有一个好处。
隆渊恨的是殿下您，不是老天王。
老天王在位多年，跟三天王也算是多年的交情了，由老天王出面，隆渊的情绪不会那么激烈，谈判的空间自然就大了。”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莽铜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法一的胆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居然敢当面提老天王？
谁不知道武兰的天王之位是怎么来的，那是她踩着老天王的脸拿到的！
虽然天王战是合法合规的，虽然老天王事后也坦然接受了结果，但这毕竟是王府内部的伤痕。
在武兰殿下面前提起来，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更何况，现在是让老天王去给武兰跑腿？
这合适吗？
武兰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那双血红眼眸中的神性光芒似乎变得更深了一些，让人完全无法从她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整个议事厅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黎雾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压抑的气氛，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果饮品，甚至还评价了一句：“殿下这边的饮品确实不错，回头能不能给第七军团也配一些？我们那边只有最基础的口味。”
众人都快疯了。
法一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紧张？
良久，武兰终于开口了。
“法一军团长。”
“属下在。”
“你觉得，父王会答应吗？”
她说的是 “父王”，不是 “老天王”。
这两个字的区别，在修罗星的权力场中，重若千钧。
黎雾放下杯子，神色平静地说道：“属下觉得，老天王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老天王虽然不再是天王，但他仍然是第四天王府的人。” 黎雾坦然说道：“属下虽然是北地来的，但也听说过老天王在位时的名声，沉稳持重，以大局为重。
如今四天王府在游戏中的处境，已经威胁到四天王府现实的利益了，老天王想必不会坐视不管。
更何况......”
黎雾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老天王的新号已经七十多级了，还领悟了完整法则，这个级别的强者，天天蹲在练级区里刷经验，未免也太浪费了。
没有哪条规矩规定了，退位的天王就不能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要我说，等合作谈完了，我再给老天王安排安排，找个刺激点的场面玩一玩。
我也知道诸位现在满脸尴尬想的是什么？
在座的不少都已经为人父母了吧？
没给孩子跑过腿怎么的？
的确，有的人家大门大户的讲究个身份，不像我们北地人小门小户家长里短的，如果我说错了，那就当我没说。”
这番话说完，不少人的表情都放松了几分。
法一虽然是北地来的，但这话说得还算得体。
既肯定了老天王的能力，又点明了四天王府的困境，最后还给了老天王一个体面的台阶。
武兰沉默了片刻，血红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最终，她微微颔首。
“武红缨。”
“在。”
“请父王过来，就说......” 武兰顿了顿，声音里难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就说四天王府有要事相商，请父王来一趟议事厅。”
“是。” 武红缨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黎雾看着武红缨离去的背影，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请老天王出马还有一个黎雾没有说出口的理由。
老天王武隆在位数十年，在十大天王府中的人脉和声望，远不是武兰这个刚上位的年轻天王能比的。
由老天王出面去三天王府谈判，隆渊就算心里有刺，也不能不给几分薄面。
不然就武兰现在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谁特么跟她谈联盟啊！
议事厅里的气氛在武红缨离开后变得轻松了不少。
将领们开始低声讨论老天王最近的情况，听说新号选了盾战士路线，也不知道是被蓝星那魔头刺激的。
不过听说好像还真走对路了，前几天在二十层硬扛一个圣者级的领主怪，血都没怎么掉。
黎雾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暗暗记下了几处有用的信息。
约莫也就十几分钟，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武红缨，而是一个身形魁梧、须发微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
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厚重感，身上穿的铠甲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血迹，显然刚刚还在刷怪，却还是第一时间来了。
显然，就像‘法一’说的，武隆对四天王府的事，还是很重视的。
在场的将领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见过老天王！”
声音整齐划一，中气十足。
黎雾也跟着站起身，行了个礼，同时掩去眼底的恶趣味。
其实已经记不清长相了，不过就是见过一面，然后把这位给销号了。
武隆的目光先落在主位上的武兰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扫了一圈议事厅，目光在黎雾身上停了那么一瞬，仿佛在说 “你就是法一，我知道你”。
黎雾心头微动，这老天王果然没那么闲着。
“父王。” 武兰站起身来，语气里难得出现了一丝应有的敬意：“请坐。”
武隆摆了摆手，没有去坐那张象征着天王之位的椅子，而是在下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细节被在场的不少人都看在了眼里，老天王在用行动表明，他尊重武兰的天王之尊。
“听红缨说，府里有大事？” 武隆的声音低沉有力，开门见山。
“是。” 武兰重新坐回主位，将刚才议事厅里发生的事简要地跟武隆说了一遍。
从文渊串联诸将逼宫法一，到法一反杀揭露文渊，再到如今联手三天王府的方案。
武隆听完，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黎雾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黎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你就是法一。” 武隆开口了。
“属下正是。”
“北地深山出来的？”
“是。”
“不错。” 武隆说了这两个字，就没再多说了。
但这两个字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却比之前的任何夸赞都要重。
老天王在位数十年，极少当面夸人。
“不错”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武隆收回目光，转向武兰，语气沉稳：“联手三天王府的方案，我听明白了，你们想让老夫去三天王府，当面跟隆渊谈？”
“是。” 武兰点了点头：“女儿不便出面，王府中其他将领和幕僚身份又不够，思来想去，唯有父王出马，才能让隆渊正视我们的诚意。”
武隆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比刚才武兰沉默的时间还要长。
议事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莽铜偷偷看了黎雾一眼，发现法一居然还在喝饮品，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良久，武隆终于开口了。
“他跟你的过节没什么大不了的。”武隆看语气平静：
“你在那个时间点找他挑战，确实时机不对，隆渊那人心眼不大，记仇是肯定的。
不过归根结底，那只是一个巧合，说白了，就是他需要一个迁怒的对象来掩盖自己的失败而已。
你不是原因，你只是个借口。”
武兰微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你们分析的很好。” 武隆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些笑意：
“如今三天王府的处境，确实比我们还糟，隆渊是个聪明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对三天王府有利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那几处标注出来的五七联军资源点上来回扫视。
“这步棋，法一军团长布得不错。” 武隆转过身，看着黎雾，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用敌人的肉当饵，让隆渊自己主动来咬钩，既不用我们割肉，又能把隆渊拉上我们的船。
年轻人，脑子活络。”
黎雾拱了拱手：“老天王过奖，属下只是觉得，送上门的好处没人会拒绝，更何况，三天王府现在正是缺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