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浑沌海后,顾青风并未停歇,又是前往葬剑陵以及轮回谷一行。
第一站,葬剑陵。
此地位于星空北域边缘,乃是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辰组成的诡异星域。
远远望去,便可见那些破碎的星辰之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古剑——有长达万丈的巨剑,横亘于星辰表面,如同沉睡的巨龙;有纤细如发的细剑,密密麻麻插满整片山谷,剑身之上流转着幽幽寒光;更有通体透明的剑形晶体,与星辰本身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亿万古剑,汇聚成林。
这便是葬剑陵的由来。
传闻在极为遥远的时代,有一尊剑道至尊,修为臻至半步不朽,只差最后一线便能踏出那一步。
他一生痴迷于剑,收藏天下名剑,晚年更是将自己毕生所悟的剑道,尽数铭刻于随身佩剑之中。
然天不假年。
纵然半步不朽,在此方星空亦不得长生。
那位剑道至尊终究未能勘破生死玄关,于寿元耗尽之际,携毕生所藏之剑,坐化于这片星域之中。
他陨落之时,无上剑意冲霄而起,将周围数百颗星辰尽数绞碎。那些破碎的星辰与他随身携带的亿万古剑融为一体,最终形成了这片奇异的禁区。
当顾青风踏入葬剑陵时,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剑意。
那是半步不朽的残留剑意,历经无尽岁月而不灭,如同那位剑道至尊临终前不甘的叹息,萦绕于每一寸虚空之中。
剑意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神通道法都更加凌厉。
寻常天尊踏入此地,便会被这股剑意锁定,瞬间陷入万剑穿心之境。
若是道心不坚、根基不稳者,甚至无需剑意主动攻击,光是那股威压便足以让其道心崩溃、走火入魔。
便是八劫天尊,在此地也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然顾青风只是负手而行。
那些足以让任何天尊胆寒的剑意,在他周身三丈之外便自行退散,如同臣子见到了君王,不敢越雷池半步。
封玄与李沉舟紧随其后,心中感慨万千。
这便是差距。
他们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抵御的剑意,在这位面前,却如同温顺的绵羊,连靠近都不敢。
葬剑陵极深处,有一座剑山。
那是由无数古剑堆积而成的山峰,高耸入云,剑锋直指苍穹。
剑山之巅,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剑身之上流转着幽幽寒光,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这便是那位剑道至尊的随身佩剑,也是他毕生剑道的结晶。
九品造化灵宝——葬天剑。
顾青风伸手虚抓,那柄漆黑古剑轻轻震颤,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似是不甘,似是臣服。
三息过后。
古剑自剑山之巅飞起,落入顾青风掌心。
剑身之上,那道半步不朽的残留剑意轻轻颤动,试图反抗。
然顾青风只是轻轻一震,那股剑意便如同遇到天敌,瞬间收敛,再不敢造次。
“剑道锋芒,倒是不错。”
顾青风淡淡评价,随手将葬天剑收入储物空间。
葬剑陵的机缘,便止于此了。
那尊剑道至尊虽强,但其大道与顾青风所修相差甚远。
观摩其残留剑意,于顾青风而言意义不大。
倒是这柄葬天剑,可作为玄天仙庭的底蕴之一,留待日后赐予有缘之人。
……
第二站,轮回谷。
与葬剑陵不同,轮回谷的位置飘忽不定,极难寻找。
李沉舟曾言,轮回谷乃是一尊修炼轮回大道的半步不朽陨落之地。
那位至尊陨落后,其残留道韵化作一方诡异空间,在星空中随机游荡,时隐时现,毫无规律可循。
有缘者,或许不经意间便能踏入其中;无缘者,便是穷尽一生也难觅其踪。
顾青风没有穷尽一生去寻找。
他只是立于星空之中,神念如渊海般铺开,笼罩整片星域。
然后,他闭上双眼,以幽冥大道去感应那若有若无的轮回气息。
轮回大道,与幽冥大道同源。
幽冥乃归墟之地,轮回乃新生之始。
二者一阴一阳,一死一生,相辅相成,相生相克。
那位陨落的轮回至尊,其残留道韵纵然隐匿得再深,在顾青风这等执掌幽冥的存在面前,也如黑夜中的萤火,无处遁形。
三日后。
顾青风睁开双眼,目光望向星空的某个方向。
“找到了。”
……
轮回谷,是一处诡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星辰,没有虚空。
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永恒的虚无中缓缓翻涌。
雾中,有无数画面闪烁。
那些画面,有凡人生老病死,有修士证道长生成,有星辰诞生与毁灭,有文明崛起与覆灭。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成住坏空——世间万象,尽在其中。
这便是轮回。
那位轮回至尊陨落后,其大道道韵演化而成的轮回幻境。
任何踏入此地的生灵,都会被幻境笼罩,陷入无尽的轮回之中。
一世又一世,一生又一生,在无尽的轮回中迷失自我,最终耗尽寿元,无声坐化。
封玄与李沉舟踏入轮回谷的瞬间,便陷入了幻境之中。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看到自己从凡人起步,一步步踏上修行路;看到自己历经千劫万险,最终证道天尊;看到自己寿元将尽,无奈躲入葬神禁区苟延残喘;看到自己在禁区中沉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永恒……
一世又一世。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轮回,都如同真实。
每一次轮回,都在消磨他们的道心。
若非顾青风在他们踏入之前,便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一道幽冥印记,护住了他们的神魂本源,此刻二人恐怕早已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即便如此,他们也足足用了七日,才从轮回幻境中挣脱出来。
醒来时,两人面色苍白,眼神恍惚,如同大病一场。
“这便是轮回大道……”
李沉舟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敬畏。
封玄沉默不语,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
而顾青风,自始至终都未曾被轮回幻境影响。
他立于轮回谷最深处,周身幽冥大道流转如渊,那些足以让任何天尊沉沦的轮回幻境,在他面前如同清风拂面,波澜不惊。
他看到了那位轮回至尊的遗骸。
那是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骨骼莹白如玉,周身流转着淡淡的轮回道韵。枯骨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即便陨落无尽岁月,依然保持着生前悟道的姿态。
枯骨身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珠子。
轮回珠。
那尊轮回至尊毕生道行所聚,轮回大道的精华所在。
顾青风伸手,轮回珠轻轻落入掌心。
珠身入手温润,其内似有无数画面闪烁流转,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尽在其中。那是轮回的真谛,是那位至尊毕生所悟。
顾青风静静感受着珠中的轮回道韵。
轮回大道,乃新生、往复、循环之道。
而顾青风想要踏出的那一步——向死由生——正是要在死亡中窥见新生,在归墟中寻得轮回。
此等真谛,想要真正掌握,谈何容易。
但如今,得见其他强者领悟的轮回大道,与自身幽冥大道相互印证,顾青风隐隐中又是参悟出了一些东西。
虽然此等领悟,尚不足以让他一步踏入不朽天尊境。
但于顾青风而言,突破不朽天尊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
每一次参悟,每一次印证,都是在为那最后一步夯实根基。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至于其他的生命禁区,虽然也是存在一些机缘,但都是意义不大。
可就算是这样,顾青风也没有错过。
百年岁月。
他行走在星空各方。
一方方生命禁区被踏平。
不过。
只要不是对自己出手,对于那些古老天尊,顾青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同时。
他也在物色一些实力不错的天尊,看看能否将其收入麾下。
玄天仙庭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底蕴太浅。
数千万年的积累,放在所有仙庭层次的势力中,都是属于垫底的存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凡仙庭。
哪一个不是历经亿万年岁月,最终才得以一步步晋升。
相比下。
玄天仙庭只用了数千万年,就走完了其他仙庭亿万年岁月的积累,底蕴方面有所欠缺,也是不必避免的事情。
此等底蕴上的缺陷,要么依靠时间来一点点积累,要么就是另辟蹊径。
此方星空中有不朽规则压制,在此等情况下仍然能够踏入天尊境的强者,资质潜力都是非同一般。
像是能够问鼎至尊境的存在,放到外界更是有望问鼎不朽的存在。
虽然说。
如今这个时代至尊不存。
但像是封玄以及李沉舟这等八劫天尊,其实也是不容小觑。
所以。
许多生命禁区中的古老天尊,也有一些顾青风看得上眼的存在。
这些强者如能招揽入玄天仙庭,对于整个仙庭来说都是大有裨益。
至于招揽也是容易。
此方星空天尊不得长生。
顾青风如能让他们脱离此地,真正入得外界以问鼎长生,那么这些天尊自然愿意为自己卖命。
只需立下道心誓言,便能保证这些天尊为己所用。
所谓道心誓言。
可大可小。
此等以自身道心立誓,如若违背的话,轻则便是道心受损,终身修为难以寸进,重则甚至是有修为跌落的可能。
当然。
道心受损并非不能恢复。
但那样做的代价,也是一点都不轻。
所以,顾青风自是不惧这些修士背叛。
百年后。
当顾青风重回古幽圣地的时候,古幽圣主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出来拜见。
“前辈!”
他刚刚见礼,随后就是看到顾青风身后的十几道身影,脸上神色有些震惊。
只因这十几道身影,每一道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可怖,让作为六劫天尊的他,都是感到莫大压力。
“八劫天尊!”
古幽圣主顷刻间便已是明白,这十几尊天尊至少都是八劫层次的强者。
而且。
对方身上气息古老带着些许腐朽味道,更是说明其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很有可能曾经发起过黑暗动乱,乃是为一方动乱源头。
对于这种层次的存在,古幽圣主自是忌惮。
毕竟黑暗动乱一旦爆发,星空中亿万生灵都是沦为其目标。
如果不是有顾青风在这里的话,直面如此多的古老天尊,古幽圣主已是要掉头就走。
顾青风没有在意对方心中想法,而是淡淡开口:“这些天尊都是自生命禁区而来,你寻一处地方让他们休养生息,其他的事情不必多做理会。
另外——没有朕的谕令,尔等不得擅自出手,也不得再引发黑暗动乱,不然后果相信尔等也是清楚!”
最后这一句话,乃是顾青风对着那些古老天尊所说。
此话一出。
那些古老天尊都是心神一颤,慌忙低头:“吾等明白!”
他们已经见识过顾青风的手段,那等伟力纵然至尊当面亦可镇压。
以自己等人的实力,真要惹得对方不快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说句难听点的话,就算是他们这些古老天尊全部一起出手,估计都不够对方一巴掌灭的。
这一点。
封玄与李沉舟最是深有体会。
另一边。
听得顾青风所言,古幽圣主也是暗自松了口气,随后就是着手做出安排,让这些古老天尊在古幽圣地内栖身。
……
接下来。
顾青风也没有再行离开古幽圣地,而是在闭关悟道。
此次踏遍诸多生命禁区,绝大部分的收获于他而言都是无用,但也有极少数的收获,对顾青风作用不小。
如今。
他已是半只脚踏入不朽层面,只要勘破最后一层壁垒,那么突破不朽便是不成问题。
但顾青风亦是清楚,这最后一层壁垒欲要突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多少半步不朽历经亿万年岁月,最终都难以破境。
可见。
不朽天尊。
不是谁都能够突破的。
所以。
眼下顾青风闭关,主要目的便是要夯实根基,为最后突破做打算。
越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便越是不能着急。
这一点。
顾青风自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