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说了，王家的儿子，死也不能做软骨头，必须是站着的。
王大虎还想说，他还能再战。
只是话没出口，镇守大人突然声音沉重的低叹：“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用这种有伤天和的下下之策啊！”
正当王大虎一脸不解的时候，镇守大人只是挥了挥手：“大虎，跟着陈副将一起，去准备东西吧！”
“好。”王大虎想都没想，就应声跟着陈副将下了城墙。
一路上，陈副将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直到陈副将领着他去了茅房。
“陈副将？这是？”
“拿桶，挑到城墙上，浇到城墙外的那些尸体上。”陈副将一边说，一边把挑子递给他。
“这是大人的最后一策了。这些浇在尸体上，很快就会瘟疫横行。西凉人的军营也逃不过此劫，到时候，感染蔓延开来，西凉人或许就不得不退兵。
即便他们想要继续进攻，要么，需等后方补给药物和人手，要么，至少也要等到这关隘里的疫病散去。可是……”
陈副将突然停下来，看着他说：“我们……也会感染疫病。”
王大虎这才知道，镇守大人是真的要以身殉城了。
或许是看他不说话，陈副将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大虎，要不，你走吧。”
“不！”王大虎摇头：“我们不用这样的，我还可再战！”
“大虎。”陈副将笑了，只是那笑，很是凄凉。
“你王大虎天生神力，一身使不完的劲。可是……其他人，可能已经连刀都拿不起来了。大虎，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是真的不想你死在这里。
你走吧！回十里镇去，去告诉大家，趁着西凉人被疫病拖延着，赶紧离开十里镇。往南边走，走得越远越好。
西凉人这次，绝对是冲着颠覆王庭政权来的！或许真如将军猜测一样，这次王庭的政权动荡，背后的推动者，很有可能就是西凉皇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陈副将突然拉住他，面色慌张的说：“或许在不久之后，西北这一片，都会沦为战场。”
王大虎听到这里，脸都变色了。
他始终是在军营里呆了几年的人，就算书读得少，也能听懂陈副将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即便这里疫病蔓延，即便是等到疫病散去，西凉人也是不会放弃进攻的。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他解释道：“我爹有腿伤，我媳妇要么快生了，要么刚生娃，我娘年纪也大了，身体还不太好。
你让我带着他们逃难，可他们这样的身体，哪里经得住逃难路上的罪？更何况，如果西北到京都这一片，都将沦为战场，那我们还能逃去哪里？
更何况，若是西凉人真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那即便我们活下来了，还不得更遭罪？国都没了，何以为家！
我都想好了！既然左右逃不过一死，那我还不如在这里，趁着自己活着的时候，多杀他百来个西凉人，替我的家人先把仇报了！”
话说完，两只桶也装满了。
他挑子一横，麻溜的往肩上一挑，就转身往城墙走去。
留在原地的陈副将眉眼高挑，一副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的表情。
这边，挑着两只粪桶的王大虎，正巧看到收拾东西要离开的军医。
连忙把挑子一下，跑了过去，把自己的战马和奄奄一息的牛勤拜托给了军医。
军医看着已经丢了没了半条命的牛勤，决定实话实说：“他可能都活不过今天了。”
“没关系。”王大虎干脆道：“尸体送回去就行。至少，能让大嫂好好安葬他。”
打小爹就教他们兄弟，做人要讲诚信。
既然他答应了要把牛勤送回家，那他就要说到做到。
军医没有再推脱，给战马套上车架子，带着牛勤离开了。
看着马车走远，王大虎自言自语的道了声：“谢谢。”
直待马车看不见了，他这才回过神来。
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一抹，捡起挑子就要继续。
此时，城楼上再次响起当当当的预警声，伴随着的，还有“西凉人又攻来了！”喊声。
王大虎把挑子一丢，就往城墙上跑。
此时，还能喘气的，都面色凝重的严阵以待着。
在地上捡了把趁手的大刀，来到城墙边上，这才看到，远处一片扬起的尘埃。
“这是……”
从那片马蹄踩踏扬起的尘埃来看，这次来的人数，绝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似乎是想这一次，西凉人要一击破关而入的样子。
“弟兄们！一定要守住了！”黄大人一声怒吼。
四周传来吼声回应。
王大虎直接扯下一只袖子，把手和刀柄紧紧的缠在一起。
死……又有何惧！
就在众人抱着必死的决心，与西凉人最后一战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来了！来了！补给、补给到了！”
王大虎以为自己紧张到产生了幻听，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可旁边的人，却看着他问：“大虎，你没有听到有人在喊补给到了？”
疼得龇牙的王大虎，这才意识到，好像并不是自己幻听了。
“大人！补给到了！”陈副将满脸泪痕的冲了上来。
“好！好！太好了！”黄柄忠激动得身体颤抖。
他仰天又哭又笑的大吼：“天不亡我东临！天不亡我黄柄忠啊！”
霎时，黄柄忠眼里盛满了战意，一声威严呵斥：“陈副将！”
“末将在！”陈副将单膝跪地。
“发放弓箭，随本将军迎战！”
“是！”
王大虎跟着陈副将去拿弓箭，结果一下城楼，就看到了那个叫他日思夜想的小团子。
那软呼呼、白白胖胖的小家伙，此刻正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甚至还一边朝他挥手，一边冲他喊：“大舅舅！大舅舅！”
看得出神许久的王大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抬手又给自己甩了一巴掌。
完了！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看到逃逃了呢？
思来想去，他只觉得，肯定是自己太过想念家人，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