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如棋盘上的棋子，玄微四洲，地府，各大金仙世界的人擡头，都能看到帝立於高空，似在操控他们的命运。
西洲之上的各大寺庙中，弥勒的佛像，已经变成了帝的脸，不复慈和，反而有些霸气。
东洲北洲，城隍庙和土地庙的警世钟上，九山天条的字样消失不见，开始出现了新的图案—一帝高坐龙椅之上，身下是漫天星辰。
郑法看着这些变化，心中对帝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说话即是天规，而且刻意毁去了任何明文天条。
甚至此人证道，发的大愿都极为简略。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他目光落在帝的身上，感受着弥勒的变化一现在的情况很特别，弥勒实际上还是他的分身，但因为陆麽，郑法已经失去了让其死亡的能力。
但另一方面来说，郑法又能完全感知弥勒身上发生的变化，甚至包括弥勒如今修行的天皇之道。
在这一方面来讲，帝像是一个老师，手把手地在教郑法如何证道混元。
帝此次证道，其实有两个主要步骤：
其一是三屍合一，也就是弥勒，地皇，人皇的融合。
这门功法郑法其实也熟悉—就是雷音寺之前的秘法转劫证道法。
或者说，转劫证道法就是由三屍合一的法门衍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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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弥勒三屍的身形已然虚幻，而帝的身体越发凝实，三屍合一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帝想证道混元，下一个步骤更重要——融合鸿蒙紫气。
就如郑法之前所知，这道鸿蒙紫气极为特别，乃是人圣之位，这就是说这紫气是属於全体人族的，只有全体人族认同，帝才能藉助这鸿蒙紫气证道混元。
甚至可以说一帝的证道混元，并非完全的混元，他只是人族这个族群的首领，借用全体人族的力量。
想到这里，郑法才终於明白为何帝要说之前的人族背叛了他。
因为一旦人族不再认同帝，那帝的修为，就会自混元跌落。
甚至他心中对当年六圣战帝，都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当年他只以为帝是被六圣诛杀，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恐怕是六圣引导人族背叛了帝，让其不复混元位阶，这才将其诛灭。
这倒和郑法对圣人的印象对上了：
别的不说，就从封神之战来看，通天圣人失败是失败了，但失败之後也并未身死，而是被封印了。
如果说太乙大罗位阶能够操控大道。
但混元大罗金仙本就是大道本身，不可能死亡。
想明白了这一点，郑法就大概理解，为何帝执意控制所有人族的思想和功法了。
如今帝再想融合鸿蒙紫气，不单单是想重新证道，而是彻底控制住整个人族。
郑法忽然有了一个念头，猛地看向殿中一角，就见极乐天女站在陆麽身旁。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极乐转头望向郑法，浅浅微笑。
郑法的心沉了下去。
极乐————是帝选的？
他眯了眯眼睛，朝着极乐也笑了笑。
这下，极乐天女反而惊疑不定了起来。
「极乐香————」九山仙庭之中，庞师叔惊讶问道，「帝想利用极乐香？」
「本尊想不出帝还有什麽方法完全控制人族。」天帝身轻声道，「现在看来，帝是想双管齐下，用《黄庭经》控制修士，用极乐香控制凡俗。」
《黄庭经》的能力正用是互通有无，百花齐放。
反过来用，完全可以废黜百家一—或者说，用《黄庭经》代替所有功法。
——
简单说来，平台型功法。
这玩意用好了当然是利於交流，用差了就是垄断。
也正因为如此，郑法才将《黄庭经》开源。
但帝的做法如今就是要搞垄断了一一因此他才要留下郑法。
屋中几个太上长老沉默了下来，门外脚步声响起，有弟子敲了敲房门：「各位太上长老，时间到了。」
章师姐站起身来，看向天帝身和剑道身，目光中隐含着询问。
「我俩就不去了。」天帝身摇摇头，「拜托师姐你了。」
章师姐与庞师叔几人对视了一眼，往门外走去。
他们走了几步，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天帝身和剑道身坐在屋子里，朝他们笑着，目光期待。
章师姐抿了抿嘴，低声道：「走。」
她带着各位太上长老默不作声地飞到了九山议事大厅。
这大厅也是新建，只一层，十万个座位，专门用来开九山全体大会的。
本来全体大会都是在剧院开，後来因为有了周天星辰大阵，九山界原来越大，地不值钱，乾脆又专门盖了议事大厅，免得干扰九山弟子的娱乐。
如今大厅中嗡嗡嗡的，像是繁忙的蜂巢。
章师姐等人走进去一看，就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九山弟子。
有行政院的，有神道监察院的，还有军事院的，足足数万人。
这都是各个部门的精锐，如今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眉头紧皱，看到章师姐等人走进大厅，整个大厅忽地一静。
几万弟子，都沉默地看着章师姐等太上长老，眼神忐忑，期待，又不安。
章师姐带着庞师叔等人，走到主席台的位置，朝四周看了一眼。
主席台一旁的旁听席位上，坐着太阴仙子等金仙，他们大部分都没有投票权，但身份特别，自然能旁听。
元小鸟虎着一张脸站在主席台旁边，声音也不复往日活泼：「九山第一次全体紧急大会开始，应到太上长老十一人，实到十人。」
「应到修士八万九千三百三十六人，实到八万九千三百三十六人。
「会议开始！」
众弟子都看向主席台上的章师姐。
「诸位九山同仁，此次紧急大会，乃是太上委员会提请召开，以应对如今的玄微和万界局势。」
「诸位也知情况危在旦夕，帝利用我神道监察体系，正在证道混元。」
「一旦他成道，我九山天条将会沦为废纸。」
「我九山仙庭，更不可能存在。」
大厅中弟子都明白这一点。
帝成道之後城隍庙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当然知道帝和九山宗不是一路人。
仙庭这种将权力下放到全体修士的体系，帝绝对不会容忍。
「如今帝藉助郑法操控警世钟，擅自抹去九山天条，对仙庭造成了极大影响。因此，太上长老会提议，免去郑法九山宗掌门之位。」
「还请诸位表决。」
太阴仙子等人一惊，立马明白章师姐是要釜底抽薪，破坏帝的证道。
大厅中传来弟子低沉的嗡嗡声。
「可郑法还在他们手上。」
太阴仙子不由开口说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
章师姐的眼皮子也抖了一下。
有些弟子不知道郑法能利用一气化三清复活。
即便是知道的，此时也明白，在陆麽能影响扶桑木的情况下，一气化三清还有多大效果，得打个问号。
因此大家都觉得，一旦九山仙庭作出了这种举动，帝会对郑法下手。
这时候，众人才完全明白帝为何要留着郑法一对郑法一手建立起来的九山仙庭来说，这位掌门的安危，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在玄微许多宗门，一旦掌门出了事，门中必然大乱甚至灭亡。
最典型的，就是天河派。
章师姐顶着数万弟子的目光，双唇抿了抿，这才开口道：「这是郑法提出来的提案。」
殿中又响起了嗡嗡嗡的说话声。
章师姐站起身来，朗声道：「他不愿意来此次大会，是不想诸位因为对他的感情，干扰了判断。」
「他对我说，帝若是证道，自己或许能活着，可九山仙庭必亡。」
「一人与千万人，孰轻孰重，望诸位明断。」
众人都知道，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帝似乎并未想要置郑法於死地，甚至有些想要对其委以重任的意思。
可另一方面来说，以帝唯我独尊的道途，九山仙庭，大雷音寺，他都是无法容忍的。
若是帝真的证道混元，郑法或许能活下来。
可他这麽多年建立的九山仙庭也好，大雷音寺也好，必然走向破灭。
章师姐似乎没看到所有人眼神中的犹豫，语气强硬地催促道：「时间不多，请诸位投票。」
所有人都僵立了许久，终於有人动了。
一个人，两个人，很快，投票结果出来了。
「四万六千两百一十二人赞成，三万一千一百二十一人弃权————提案通过。」
没有人说话。
「第二个提案，以章无衣暂代九山宗掌门之位，主持九山宗事务，直到下一次全体大会选举。」
「————提案通过！」
「第三个提案，选举沐青颜为太上长老。」
这条提案说出，太阴仙子眼神微微有些波澜。
此时此刻，沐青颜进入太上长老会很重要。
一方面，她是郑法的二弟子，若是加上章无衣和顾常这个大弟子，都属於郑法天然的铁杆。
九山宗人心会稍稍安定一点。
另一方面，章无衣是想拉拢她们这些瑶池之人，进一步稳住局势。
可她对九山宗是亲近的，问题在於其他金仙！
如今九山仙庭内部，外来金仙力量太大了，特别是太上九子，这九个金仙，除了郑法，无人能压制。
一个沐青颜，很难让他们完全归心。
想到这里，太阴仙子不由看了一眼不大安分的玄成子，却发现此人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似乎没有什麽想法。
「提案通过！」
九山宗新任代掌门章无衣站了起来，发布了上任以来第一号掌门令：「免去天帝身在神道监察院所有职务，销其神籙。」
她话音落下，东北两洲的城隍庙，土地庙中，那些警世钟轰然作响，钟身上的香火同时暗淡。
天空之中的日月锺嗡的一声，似在哀鸣。
天帝身盘坐在日月锺旁边，闭着眼睛，气势一落千丈，甚至有自金仙位阶跌落的风险。
章师姐仰头看了天帝身一眼，又低头看向议事大厅中的其他人，语气波澜不惊：「九山仙庭以众生为根基，以九山天条为准绳。」
「危害众生，破坏天条者，无论是谁，无论是因为什麽缘故，都不为仙庭所容。」
「今日郑法如此，明日我若为帝所制，也望诸位如此。」
她声音明明没有情绪，但却有隐藏不住的悲壮。
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立意守护仙庭体制，不惜郑法，也不惜自身。
议事大厅的九山数万弟子大声说道：「喏！」
就在此时，一旁的长眉老道开口了：「祖师传信我等，一切听从仙庭号令。」
太阴仙子心中一震，连章师姐脸上也有了喜色。
道尊现在的支持太重要了。
这毕竟是个太乙战力。
更重要的，是太上九子。
九山仙庭内部暂时安稳了。
「大会结束，请诸位各回本部，安抚百姓，严守门户。」
众人都知道情况危急，纷纷离开了议事大厅。
庞师叔等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章师姐。
就见章师姐坐在主席台上，久久没有动弹。
「师姐，你没事吧。」
元小鸟凑过了脑袋，低声问道。
做出放弃郑法的决定，整个九山宗最难接受的，其实是这个坚不可摧，几乎支撑一切的师姐。
章师姐一直板着的脸忽然垮了，她闭着眼，将头靠在元小鸟的怀里。
元小鸟感觉师姐在发抖。
「别怕。」元小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姐，揽住师姐的肩膀轻声道，「师姐别怕。」
元小鸟揽着师姐，看着混沌中帝的身影，心中对师姐只剩怜悯。
对师姐来说，九山仙庭没有那麽重要，什麽九山天条也没那麽重要。
若是要让师姐来选，恐怕她会不顾一切地想要保住师弟的命。
可她了解师弟，师姐更了解师弟。
师弟从入门开始，就表现出了对当年玄微的厌恶。
他好不容易才将九山仙庭塑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一次，不是师姐的选择，而是师弟的选择。
混沌之中，弥勒三人已经开始消散，帝的身影和鸿蒙紫气越来越近，像是要合为一体。
忽然，自玄微而来的香火猛地断了。
原本温顺的鸿蒙紫气，像是不安分的神龙一般，猛地开始挣紮！
帝看向郑法。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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