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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4章 道心破碎的钱玉堂

    张平、张寿听到这,虎躯一震。

    嗯?

    公交车?

    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一脸懵逼,一脸茫然。

    但却心里默默记下了。

    这公交车好啊,这公交车得上,不像那青楼的小娘子,给钱还吊人胃口,欲拒还迎,不如这公交车敞亮。

    高阳继续怒喷道。

    “钱玉堂,别装了,你不累本王听着都嫌累。”

    “你做这一切,只不过是想走捷径!”

    “你只是不想吃苦,你只是想过好日子又不想担风险,你只是想要往上爬又不想付代价!”

    “你只是想要权力,又不想得罪人!”

    “所以你选择了那条最简单的路——与光同尘,同流合污!”

    “然后你在内心告诉自己,这是没办法!”

    “你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大乾的官场逼的!”

    “你告诉自己,等爬上去再回头!”

    “这不可笑吗?”

    钱玉堂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二十年苦心经营的清名,二十年自欺欺人的谎言,二十年精心构筑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高阳撕得粉碎。

    高阳看着他,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你说大乾的官场是一张网,本王不否认。”

    “你说层层交叠,盘根错节,本王也不否认。”

    “你说晋升之路艰难,清流难当,本王更不否认。”

    “这是现实。”

    “但钱玉堂,本王就想问你一句,难道我大乾的满朝文武,全是贪官了?”

    “难道我大乾六部,全是蛀虫了?”

    “那本王假死的那天,金銮殿外跪着的那上百个官员,各地纷纷上奏的官员,他们是鬼吗?!”

    “那些为本王仗义执言、不惜以死相谏的人,也是你口中的那张网上的人吗?!”

    钱玉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高阳冷笑一声。

    “所以,你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更不要假惺惺的对本王说,你干那些龌龊事是没办法,你杀沈墨是被逼的,你是被这官场给同化了,你是无奈之举。”

    “我大乾的网,还远远没有到你说的那个地步!”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当清流晋升之路断绝,当沈墨这样的人全死了、全没了、全被你们这帮畜生杀光了——”

    “那也不打紧…..因为那时,就会有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清洗到来!”

    “可眼下的大乾,远没到那个时候!”

    “只是你自己,先跪下了!”

    钱玉堂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

    良久。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泪痕纵横,惨白如纸。

    他看着高阳,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悔恨,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高相……”

    “您说得对。”

    “下官……输得彻彻底底。”

    他惨笑一声,开口道。

    “下官输了,下官认。”

    “这一切,的确是下官自己的选择,是下官自己动了贪念,是下官自己心甘情愿的入了那张网。”

    “但这件事,下官还是要劝高相一句。”

    “高相,这件事查到这里就可以了,这就够了。”

    “杀了下官,拿下官的人头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拿着下官这毕生的贪污,去填补寒门银子的亏空,这便够了。”

    “但,不能往下查了。”

    钱玉堂抬起头,看着高阳,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高相,您不知道那张网有多大。”

    “从地方到朝堂,从六部到内阁,从州县到郡府……一层一层,一环一环,盘根错节。”

    “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毁灭证据,阻碍这件事。”

    “哪怕是您,也不会有证据的。”

    高阳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满是绝望却还试图教他做事的眼睛。

    然后,高阳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在钱玉堂面前晃了晃。

    “钱玉堂,认得这是什么吗?”

    钱玉堂的瞳孔,猛地收缩!

    嘶!

    “高相,这……这账册……”

    钱玉堂的心中,陡然冒出一股渗人的寒意。

    他一脸不敢置信。

    高阳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

    “赵明远那天收走沈墨的账册后,怕哪天东窗事发,自己先倒霉,所以偷偷抄录了一份。”

    “这倒是省了本王的事。”

    轰!

    钱玉堂拳心骤然攥紧,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高阳想做什么?

    杀了孙德胜,杀了他,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还不收手吗?

    他真的要一查到底,不管不顾吗?

    高阳看着他,眼里满是嘲讽。

    “你以为本王刚才跟你说那么多,是想让你戴罪立功?”

    “你以为本王需要你?”

    高阳缓缓蹲下身,盯着钱玉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满是绝望。

    “钱玉堂,本王之所以还没走,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只是因为本王看不惯你那幅虚伪的样,只是想起金銮殿你说让本官彻查沈墨一案,那副大义凛然的样,便感到一阵恶心!”

    “你二十年苦心经营,二十年自欺欺人,二十年当婊子立牌坊。”

    “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你连做个贪官都不够格。”

    “你就是个伪君子,大废物。”

    “说你,都他妈有点侮辱婊子了。”

    轰!

    钱玉堂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阳站起身,没有再看一眼。

    “陈胜。”

    “属下在。”

    “把人带到锦衣卫大牢,严加看管。”

    “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陈胜当即抱拳:“是!”

    张平张寿连忙凑上来,一脸谄媚。

    “高相放心,下官一定把人看好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对对对!下官亲自盯着!谁敢来探视,下官直接砍了他!”

    高阳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出正堂。

    身后,传来钱玉堂嘶哑的声音。

    “高相!”

    “您真的不能再查下去了!”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您知道这件事查下去,会杀多少人吗?!”

    “您知道这会牵扯到多少地方官员吗?!”

    “大乾会乱的!”

    “齐国、楚国、燕国他们还在虎视眈眈,他们会趁火打劫的!”

    “高相,大局为重啊!”

    高阳停住脚步。

    但他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钱玉堂,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完,高阳大步朝院外走去。

    陈胜快步跟了上来,低声问道:“高相,咱们现在去哪?”

    高阳抬起头。

    天边,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长安城,洒在那些青砖黛瓦上,洒在那些早起的长安百姓身上,洒在那些还跪在定国公府门前的灯笼上。

    那些灯笼,一夜未熄。

    那些人,一夜未散。

    高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天亮了。”

    “去皇宫。”

    “上朝。”

    “清算。”

    陈胜浑身一震。

    他看着高阳的背影,看着那张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那是敬畏。

    那是追随者的狂热。

    “是!”

    他重重抱拳。

    身后,张平张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上朝……

    清算……

    卧槽!

    高阳竟真的没有善罢甘休,居然不是随口一说。

    这是要把大乾的天都捅破啊!

    但他们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只是弯着腰,跟在高阳身后,亦步亦趋。

    晨光里,高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背影,瘦削,却挺得笔直。

    一如九天前,那个站在礼部门口、抱着账册、满眼希望的七品小官。

    一如数十年前,那个跪在县学门口、膝盖磨破了、血流在雪地里的寒门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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