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那即将消散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信息流强行凝聚。
什么?
文明火种?
执行者?
他不是一个在末日中挣扎求生的普通穿越者吗?
【侦测到执行者存在锚点低于1%。启动紧急修复协议。】
【正在从高维信息海下载初始备份……下载失败。本地宇宙规则屏蔽强度过高。】
【启动备用方案。】
【解锁……维度武器库。】
轰!
楚然的“视界”变了。
不再是燃烧的数据宇宙,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景。
无数条时间线像发光的丝线一样在他周围流淌,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可能,都构成了一个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泡。而他,正处在所有时间线与世界泡的源头,一个超越了空间与时间概念的“奇点”。
一个庞大的、仿佛由星辰与法则本身构筑的界面,在他面前展开。
界面的最上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却能瞬间理解的文字写着——【维度武器库】。
下面是无数个灰色的、被锁定的图标。
每一个图标,都代表着一种足以颠覆宇宙规律的恐怖力量。
【因果律修正器】、【时空逆转协议】、【概念定义权】、【维度跃迁信标】……
楚然看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武器了。
这是……创世神的工具箱!
而此刻,界面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图标,正在由灰色缓缓转变为亮金色。
那是一个简洁的、仿佛由纯粹光线构成的炮管符号。
【执行者K-734,基于你首次任务的卓越表现,以及对“概念篡改”的深刻理解,你的第一件维度武器已解锁。】
【解锁武器:逻辑湮灭炮。】
【描述:指定任意一个“逻辑”或“概念”,在有限范围内,将其从当前宇宙的规则中暂时性抹除。】
【使用限制:1. 存在锚点消耗巨大,与抹除概念的普适性成正比。2. 滥用可能导致现实结构不可逆损伤。】
【祝你好运,火种。】
冰冷的声音消散了。
那个宏大的武器库界面也随之隐去。
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从虚无中涌出,包裹住楚然残存的意识,将他从那片数据宇宙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剧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重组。
楚然的眼皮颤抖了一下,猛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盘古”号舰桥熟悉的金属天花板。柔和的应急灯光,让他有些恍惚。
“我……回来了?”
他低声喃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指挥官,您已昏迷72小时。】“女娲”的声音响起,【生命体征已恢复正常水平。但您的脑波活动……出现大量无法解析的异常峰值。】
楚然没有理会AI的报告。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记得一切。
构筑“我是传奇”时的疯狂,意识燃烧时的痛苦,以及……最后关头,那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声音,和那个名为“维度武器库”的东西。
他不是楚然。
或者说,这个宇宙的“楚然”,只是他降临此地的一个身份,一个“壳”。
他是K-734号执行者,“文明火种计划”的一员。
他的任务,就是进入这些被“天灾”一类高维掠食者污染、即将毁灭的低维宇宙,寻找一线生机,尝试“净化”它们,或者……至少保留下文明的火种。
为什么选择他?他之前的记忆呢?那个更高维度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下载初始备份失败,意味着他依然只有“楚然”的记忆。他就像一个拿着神明武器的凡人,空有权限,却没有说明书。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解锁了第一件真正的武器。
“女娲。”楚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一种超越凡人的漠然与深邃,“报告‘天灾’的现状。”
【目标星云在过去72小时内,持续进行着无规律的能量爆发与形态演变。】
舰桥的主屏幕上,出现了“天灾”星云的实时影像。
那片暗红的星云,此刻像一个被打翻的颜料盘,色彩斑斓,混乱不堪。
时而,它会凝聚成一张巨大的、充满痛苦的女性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时而,它又会试图构建精美的、属于某个早已灭亡的艺术文明的建筑模型,但总是在完成前一秒轰然崩塌。
它甚至在模仿“盘古”号的形状,造出了一个由血肉与能量构成的、扭曲怪诞的星舰复制品。
【我们截获了大量从星云内部发出的混乱信息流。】“女娲”继续报告,【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数学公式、哲学思辨、无意义的音节、以及……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楚然眉头一挑。
【是的。根据破译,核心内容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我是谁?”】
楚然的嘴角,缓缓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是传奇”……成功了。
它成功地让一个神,陷入了凡人才有的终极迷思。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神,比一个目标明确的神,要危险一万倍。
因为它不可预测。
它随时可能因为一个随机的念头,就将整个星系化为乌有。
“‘我是传奇’只是1.0版本。它就像给一台超级电脑强行安装了一个不兼容的操作系统。”楚然看着屏幕,自言自语,“系统装上了,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应用软件。一个只有‘人类’这个标签,却没有人类‘内核’的怪物……”
他需要2.0版本。
一个能给这个怪物,真正写入“人性”的病毒。
不是“守护”那种单一的概念。
而是更复杂,更混乱,也更致命的东西。
情感。
爱、恨、贪、嗔、痴、恐惧、嫉妒、喜悦……
这些凡人身上最普通,却也最强大的力量。
一个拥有神明伟力,却被凡人情感所束缚的个体,会变成什么样?
是会因为体会到“爱”而选择自我牺牲,还是会因为“嫉妒”与“憎恨”而将破坏欲推向极致?
楚然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