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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母女!

    “你……”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滞涩,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福看着那个从隔壁院墙后、如同无声影子般翻出来的女人,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所有的冷静,属于猎人的得意,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近乎呆滞的惊诧。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秦小芸。

    或者说,昨夜那个神秘而温暖的“小贼”。

    此刻,就站在几步之外。

    她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异。

    那惊异,比小福更甚,更深,也更复杂。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巨浪。

    她怔怔地,看着小福。

    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移不开分毫。

    然后,她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脚步很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有些虚浮。

    她走到小福身前,停下。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

    她的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小福那张还带着青涩与稚气、却已初显英气的面庞。

    眉毛。

    眼睛。

    鼻子。

    嘴唇。

    轮廓……

    她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越看,颤抖得越厉害。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她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这念头太惊人,太可怕,让她几乎要站不稳。

    她颤抖着。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五指微微张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地,伸向小福的脸颊。

    想要触碰。

    想要确认。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却只敢在泪水中模糊想象的那个模样。

    小福却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动作不大。

    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抗拒。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用力之大,几乎要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咬出血痕来。

    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混乱,无措。

    震惊。

    同样巨大的,几乎要将理智淹没的震惊,也在小福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张脸……

    太像了。

    不是一般的像。

    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

    至少有七八成相似!

    看到对方,就像看到了十几年后,彻底长开成熟了的自己。

    而在秦小芸眼中,又像是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稚气未脱的“自己”。

    这种相似,已经超越了巧合的范畴。

    它指向一个唯一的可能性。

    一个小福从未想过、也拒绝去想的可能性。

    小福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都搅和在一起,在她那双还红肿着的眼睛里,翻腾,冲撞。

    原本因为成功捕获无心教徒而升起的喜悦,此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无措。

    她站在那里。

    手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母亲……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在她的心尖上。

    她从未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自己的母亲!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个弃婴。

    被遗弃在育婴堂门口。

    是爹爹,是小莲姐,是大明哥,是胜哥……是他们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家。

    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母亲来?!

    一个活生生的、会武功、昨夜还抱着她安慰她的母亲?!

    小福的脸蛋,血色尽褪,变得苍白如纸。

    她就那么怔怔地站在原地。

    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的瓷娃娃。

    “孩……孩子……”

    面前的秦小芸,看着小福这副模样,鼻头猛地一酸。

    眼眶里,积蓄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十三年的煎熬与绝望。

    “我的孩子……”

    秦小芸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自己的女儿!

    更没想到,眼前的女儿,就是她昨夜安慰过的小捕快!

    秦小芸的右手,又朝着小福的方向,微微伸了一下。

    那是一个母亲,想要拥抱自己骨肉的本能。

    可是,在看到小福眼中那复杂,混杂着震惊,抗拒,茫然的神色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停在了半空。

    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伤。

    “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急,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强行压下去,压到最深、最暗的角落。

    十三年。

    与女儿分别,整整十三个春秋寒暑。

    四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活在无尽的思念里。

    她不敢去见自己的女儿,怕会留下痕迹,惊动教中的那些人,为女儿招去祸患。

    但今天……

    她们竟然相见了。

    秦小芸偏开目光。

    不敢再看小福那双眼睛。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彻底崩溃,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她,会嚎啕大哭,会语无伦次。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解释。

    需要给这个被自己遗弃了十三年的孩子,一个交代。

    哪怕这个交代,听起来是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孩子……”

    她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当年……娘亲将你遗弃在育婴堂门口实在是万不得已。”

    “如果不那样做……”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泪水流得更凶:

    “我们都活不成。”

    “你……你不要记恨娘亲……”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小福,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更不要记恨你爹爹……”

    “他。”

    秦小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好半晌,才用破碎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为了让咱们娘俩能有一线生机,能逃出去……”

    “他主动留下断后,一个人挡在了风雨楼所有杀手的面前。”

    “死在了风雨楼杀手的刀下。”

    秦小芸看着小福,泪水滂沱,声音却努力维持着清晰,仿佛这是她此生最重要、也必须说清楚的话:“娘亲和你爹爹……”

    “我们都很爱你。”

    “后面娘侥幸活了下来,但娘不敢去找你,怕给你带去灾难。”

    她说得很诚恳。

    诚恳到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

    与此同时。

    汴梁。

    六扇门外的长街上。

    “哒哒……”

    “哒哒……”

    如擂鼓般密集的马蹄声响彻整条长街。

    十几道身影从街口冲来,直奔六扇门。

    道旁的百姓、江湖武者听到这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去。

    来的人并不是六扇门的捕快。

    而是一群身穿黑色锦衫,佩戴刀兵的江湖人。

    见到这幕,百姓们面露惊诧。

    汴梁有令,禁止武者纵马过街。

    若是伤到百姓,会被抓到六扇门受罚。

    可这些人竟然无视大武律令,也太大胆了吧?!

    就在百姓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这群人来到街上,一种冰冷的杀气从他们周身散发出来,笼罩整条长街。

    百姓们心底发慌,下意识后退,被杀气影响的手脚哆嗦。

    胆小者更是直接尿了裤子,吓得面如土色,嘴唇发抖。

    道旁的江湖武者们也一齐怔住了。

    他们脸色苍白,眼神木然的看着这群黑衫武者,驶过长街。

    众人视线落在这些武者衣领的位置。

    那里绣着一枚简单、朴素、干净的白色叶片。

    在看到白色叶片的瞬间。

    整条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变得鸦雀无声。

    一直到这些人冲到六扇门前。

    街上才有人“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打破街上的沉静。

    “玉……玉叶堂!”

    “他们来汴梁做什么?”

    有武者吓傻了,惊骇出声。

    如今大武江湖上,已经很少见到玉叶堂武者的身影。

    除了每个县驻扎的玉叶堂分堂,基本见不到玉叶堂武者行走江湖。

    可今天,竟然有十几个人,纵马过街,声势如此浩大!

    有武者认出了刚刚玉叶堂领头的人,低呼道:“是玉叶堂的‘玉罗刹’,几年前,她不就已经入先天,成为宗师了吗?”

    “我以为她脱离玉叶堂,已经自由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为玉叶堂做事!”

    “黑衣白叶,是玉叶堂‘影堂’的人,他们是玉叶堂专门处理江湖事的杀手……大武江湖的天又要变了!”

    武者们凝望六扇门方向,彼此交头接耳,惴惴不安。

    ……

    六扇门总部。

    “吁!”

    随着衙门前一道勒马声。

    “哗哗……”

    六扇门内的捕快们如流水般涌出,每人手中持着兵器,神情紧张,凝视出现在门口的十几名杀手。

    红樱大步而出,手中也多了杆长枪。

    影堂杀手过街的声势太过浩大。

    那冰冷的杀气直冲天际,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六扇门捕快虎视眈眈的望着门前这些人,眼神发冷。

    这群人每个人手里至少沾了十几条人命,才能有这般杀气。

    红樱神色严肃,在见到领头之人后,先是一怔,然后眉头蹙起。

    她摆了摆手,示意下属们放松。

    得了命令,捕快们这才垂下手中的兵器。

    红樱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个江湖礼,说道:“原来是玉叶堂的秦宗师,不知秦宗师来六扇门,有何贵干?”

    秦一身穿一袭黑色锦衫,料子是极好的云锦,黑得纯粹,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水波般的暗纹。

    衣衫妥帖,勾勒出她挺拔如松、却又带着几分女子特有清瘦的轮廓。

    长途跋涉的痕迹,清晰地刻在她脸上。

    眼睑下是掩不住的淡青色阴影,像是许久未曾安眠;唇角因干燥而微微起皮,肤色也透着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那是风霜与尘土的味道,是千里奔波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沙袋,挂在她看似平静的肩头。

    她腰间,悬着名剑“十三秋水寒”。

    剑未出鞘,寒意已生。

    秦一淡淡瞥了红樱一眼:“秦某来此只为一事。”

    “劳烦红捕头上奏陛下。”

    “就说玉叶堂秦一要面圣。”

    玉叶堂。

    秦一。

    要面圣。

    九个字。

    每一个字,平平无奇。

    可组合在一起,从她嘴里,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猛地按进了冰水里!

    “大胆!”

    一个年轻捕快,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右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瞪着巷口的秦一,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

    不止是他。

    周围,那些原本或警戒、或探查、或等待命令的捕快们,脸上齐齐变色!

    惊愕。

    难以置信。

    随即,便是被冒犯的、赤裸裸的愤怒!

    面圣?

    你以为皇宫是你家后院?陛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还“劳烦红捕头上奏”?

    这口气……

    这哪里是请求?!

    这分明是命令!

    太大胆!

    太放肆!

    一道道目光带着惊怒齐刷刷地聚焦在秦一身上。

    闻言,红樱也是眉尖微蹙。

    她斟酌语句,思索该如何回答秦一。

    不等红樱开口,一道声音已经代替她做出了回复。

    “此事不大不小,六扇门权限不够,怕是不能如秦宗师的愿。”

    “我东厂愿为秦宗师上奏陛下。”

    身穿蓝色官服的邵三出现在长街上,他身旁跟着彭童,两人衣着有些凌乱,看样子应该是彭童施展轻功,带着邵三急忙赶来的。

    邵三面带微笑,朝秦一行礼。

    秦一瞥了他一眼,然后点头道:“可。”

    邵三闻言一笑,然后从怀中又掏出一份整理好的名单,走到秦一身前,递了过去。

    “秦宗师,这是吕家十族的名单,东厂已经整理出来,详细到相貌和地点。”

    “请过目。”

    秦一没有表示,但身后的神代清宁上前,从邵三手中接过了名单。

    消息自汴梁传出后,这几日秦一率领影堂彻夜赶路,这才赶到汴梁。

    除秦一以外,育婴堂那边,小莲也已经在路上了。

    玉叶堂沉寂太久,这片江湖已经忘记了玉叶堂的威名。

    如今竟敢谋害玉叶堂长媳!

    玉叶堂这次出动,只为一事。

    复仇!

    无论是吕家,还是辽国细作,所有人……

    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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