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琴带来的这个消息，令林恒非常意外。
文帝要复苏了。
一个姜武，就令整个中域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若是再出现一个文帝，文武双帝联手，就算是自己也未必一定能将其拿下。
除非萧暮雨肯出手，但林恒清楚萧暮雨身上牵扯着未来因果。
他若是执意出手，在人间打乱格局势必会引来某种反噬。
陈长琴见林恒面色如此凝重，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润道：“其实也不必如此焦急，我觉得文帝和武帝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哦？何出此言？”林恒疑惑道。
陈长琴给出自己的解释：“在我看来，文帝更像是给武帝收拾烂摊子的人。我这三世经历从他们那个争锋的年代走来，一路上见过很多人。武帝年轻的时候是一个非常意气风发的人，就如现在的林恒你一样。”
“我不知道林子青，或者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纪元之人和武帝交易了什么。”
“但我明白，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私欲。如果有一天，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牺牲你一个，平安千万家。”
“另一个选择是，宁叫我负天下人，仙界可灭，唯我长存，你会作何选择？”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天命人应劫问题。
应劫者挽大厦于将倾，往往都伴随着惨烈的阵痛和牺牲。
有道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若给林恒一个选择的机会，哪有那么高的崇尚品格？
能活着，谁想着牺牲自己？
姜武或许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星空古路是一条死路，但他必须得去。
所以是不甘心吗？
“我或许明白了，唉！”
“ε=(´ο｀*)))如果我打了一辈子仗，还没有享受享受，就要被迫逼着去死，恐怕戾气整个九幽都装不下。”
“姜武对天玄大陆做出的贡献和牺牲太大了，牺牲了朋友、亲人，最后还要牺牲自己。我们没有理由和资格替一个人决定他是否该遵循某条特定的职业？这是不公平的。”
姜武是先驱，他流血了，他牺牲了。
所以，该怎么做呢？
林恒一时间陷入了彷徨。
陈长琴轻轻一笑：“怎么？你是被我这番话给影响了？”
“林恒，你和我之间算是朋友吗？”
林恒愣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一副认真正经的模样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朋友。经历了那么多，从第一次在药王谷相识的那天起，缘分就已经落定了。”
“嗯，既然是朋友，我觉得就应该两肋插刀。放心，我才是那个应该历劫的人。”
“如果到了牺牲的那一天，我会毫不犹豫冲在前面。”
林恒神色复杂，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诧异：“长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为什么要说牺牲呢？”
“呵呵，因为我是仙界的天命者，它已经告诉我了。”
“他是谁？”
“天命！”
“天命？”林恒瞪大眼睛，“你说的天命是指什么？天道？”
“不，他就是天命，实实在在的天命。”
“我不知该如何向你形容，总之我见到了她，一个形似于人的家伙。”
“从始至终，我们这些应劫之人都是天命搅动风云的棋子。”
“她从来没有把我们这些人当成过自己的孩子。”
陈长琴叹口气，闭上眼睛，不知在沉吟些什么。
这倒是让林恒觉得隐隐有些不妙。
刚刚这兄弟还满心期许着与苏怜儿相见，怎么突然又抱有死志了？
或许这之间并不冲突。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对话，陷入长寂。
直到林恒说自己得去办一些事，陈长琴才有所动作。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走吧，或许我能帮到你。”
“长琴，你现在的状态让我感觉有点害怕。我希望你能乐观一点，做一个乐观派。一个高高兴兴的人是能将他的情绪传染给别人的，你也不想怜儿看你这副颓废的样子吧？”
陈长琴恍惚了下，笑了出来，重重点头。
两天后，两人鬼鬼祟祟来到了北域的大后方。
这是非常冒险的举动。
灾祸的源头目前有两个方向，其一是那莫名其妙延展到天际的石柱。
其二就是医道修士藏匿于深处的那棵树。
没错，就是寂落桐！
一个能生长在河东之地的古怪神树，目前可以证实此物与第一纪元息息相关。
那帮人追求的所谓长生，也和它有密切关系。
根据佛香会这边僧徒记忆所拼凑出来的情报，医道修士那帮人似乎在北域深处某个地方。
幽冥渊谷，对，就是这个名字。
那是北域与妖域在极东北岸交界线上所形成的一处天然裂谷，地表寸草不生，常年被一层灰褐色的雾气所笼罩。
陈长琴虽然在北域待了很久，却没有亲自到那片区域转悠过。
“林恒，那地方肯定是医道之人的地盘，我曾远远到外围走过两次，严密防守，进不去。”
“没关系，我们先过去看看。”
两人一路隐匿行踪，花了大半天功夫才抵达幽冥渊谷外围。
渊谷的地貌和林恒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根本就不是什么深渊裂缝，更没有传说中剧毒遍地。
入目所及，只是一片荒芜的灰色平原罢了。
只是地表的岩石呈现铁锈色，一看就是重金属含量超标。
并没有什么特别特殊的地方。
“就是这里？”林恒左右扫了一圈，倒是没发现什么。
陈长琴点点头，抬手朝正前方一指：“前面大概三百丈的位置，我之前走到那里被弹回来一次，不知设有什么禁制。”
“当时我试过用你祖传的挖狗洞之法，发现空间被扭曲，根本挖不到尽头，只能在原地绕圈子而不止。”
好家伙，狗洞仙人吗？
要不说这个，林恒还差点忘记祖传的手艺。
那这么说自己这个狗洞仙人还派不上用场了。
林恒闻言，尝试着催动体内的混沌珠。
合道之后，他对大道的感知能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关于空间方面的感知虽尚未凝结成法则，但岁月道和天罚道铭文交相呼应后，他还是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东西。
那种东西很难形容，就像是有人在水面下拨弄了一根弦，弦的震动传到水面，震荡起的涟漪根本肉眼不可见。
空间波动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明白了，又是独立空间、独立小世界。”
“姜武这个人空间方面的造诣当真是强得可怕。”
“我想入口应该就在前方偏东40度方向，那里有一处空间折叠的痕迹。”
闻言陈长琴大为震惊，看向他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老陈，我都突破合道境了，你还以为我是那个金丹期的蠢蛋？”
“......”
果不其然，在林恒的带领下，一番土拨鼠式的钻研，很快就找到了空间折叠的切入点。
“给我破！！”
林恒双手攥住至尊古剑的剑柄，用力对着那缝隙一插，就像钥匙噗呲一声插进了锁里。
又是极为刺眼的光芒，两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抽了进去。
再睁眼，面前的画面让两人都愣住了。
一棵树，一棵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巨树。
树干粗到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更是覆盖了整个小世界的天穹。
枝叶并非常见植物的绿色，而是介于金色和琥珀色之间的暖光。
整棵树都散发着一种极其庄严和神圣的光辉。
林恒下意识就想用“美”这个字来形容。
完全不像是什么邪物该有的样子。
“这是长生桑？”陈长琴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林恒没有回答他，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树干正中央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在那粗壮的树干中心，隐约凹陷出一个椭圆形的窝。
“那是？”林恒一脸疑惑，上前靠了两步，就见窝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就像是一个胚囊。
而胚囊内依稀可见一道蜷缩的人形轮廓，全身被金色的龙气所包裹，正在缓慢的生长。
卧槽，皇道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