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胡小玉脸色沉静,观察着谷雨的神色,谷雨回过头:“怎么,还不肯承认吗?”
胡小玉面无表情地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谷雨道:“客栈。”
胡小玉失笑道:“胡吹大气,你当我是好骗的吗?”
谷雨半倚着身子:“我那时已知你身份并不简单,只是猜不到你的来路,”他看着胡小玉,轻声道:“离那场风雪好似过了许久,但其实就发生在不久前是不是?初见你时,你一身素衣,单薄可怜,令人心疼,我想这小歌女若不是因为家境窘迫,定不会泼天大雪中出来卖唱。”
他的脸色浮现出缅怀之色,随即话锋一转道:“可那时你该是早早便潜伏在客栈之中,你在等什么?”
胡小玉眼底闪过一丝杀机,谷雨仍抓着她的手,感受到一瞬的颤抖:“马文焕曾说过吕茂硕曾命探马蓝旗携其手书赶往广宁城求助,你等的便是他吧?”
胡小玉的惊慌很快被冷笑所掩盖,她故作不屑地道:“吕茂硕本就有心杀马文焕,那探马蓝旗只是诓他而已。”
谷雨道:“先前我也这般想,但以吕茂硕谨慎的个性,断不会在此事作假,马文焕只要派人尾随,他的计划便宣告失败了,所以吕茂硕是当真派了人赶赴广宁城的,因为他知道这一去翻山越岭,又碰上风雪交加,即便那探马蓝旗赶到,马文焕与光海君也早便死去多时了,这样李将军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那探马蓝旗果然被风雪阻住去路,无奈之下只得投店,他便是张汉!”
胡小玉浑身一激灵,谷雨目光幽幽,好似要看到她内心中去:“张汉听宁掌柜说起山路难行,心中焦急难耐,便急急出了门,不过那时木桥已断了,张汉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也许怕店中人多眼杂,也许着急寻找其他出路,他并没有返回客栈,当夜彭宇出门如厕,曾见一黑衣人离开客栈,想必便是你或者胡老丈出外寻找张汉罢。”
胡小玉撇了撇嘴,讥讽道:“小谷捕头,我见你一向沉默寡言,原来却是个编故事的好手,你去做说书先生一定比做个捕快挣钱。”
谷雨活动了一下身体,牵动身上伤口,痛苦地蹙起眉头,胡小玉不忍地提醒道:“你现在逃好不好,我保证听你把故事讲完。”
“不着急,我们还有时间,”谷雨神色恢复如常:“你们在桥边打了一架,张汉负伤逃走,所以我们才会在桥边积雪下发现血迹。张汉隐藏在雪窝子之中,你们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让他逃过一劫,而他经此一战也识破了你们的身份,所以才三番五次对你下手对吧?”
胡小玉道:“他可不止袭击过我,对客栈中其他人也大打出手,别忘了...别忘了...”
“别忘了三娘也是被他杀死的是吗?”谷雨冷冰冰地道:“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张汉选择的目标是有根据的,他只会对与你二人走动相近之人下手,比如我。他将我误认为帮凶,所以才对我保有敌意。至于三娘嘛...”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悲伤:“小玉,你当真不知道三娘是被谁杀了吗?”
彭宇眼见胡老丈扑来,道一声“来得好!”一招举火烧天,迎上前去,牛大力久经沙场,瞧得分明,见胡老丈这一刀势大力沉,挟风而至,便知不妙,将彭宇往回扯了一把:“小心!”
彭宇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手中钢刀与胡老丈手中太刀相撞。
铛!
一瞬间彭宇只觉得右臂被火烧了一般,又疼又麻,好似失去了知觉,那太刀一路向下,擦着彭宇的身体竖劈而下,刀未使老,诡异地转了个弯,径直向彭宇的腰侧横划而来。
彭宇大惊失色,眼看避无可避,牛大力将他向怀中一带,脚步一转,与彭宇调了个儿,锋利的刀尖划破牛大力的后腰。
“啊!”
牛大力惨叫一声,扑倒在彭宇怀中。
彭宇惊道:“大牛哥!”眼看胡老丈跟身进步又是一刀,兵丁嚎叫着扑了上去,彭宇面目狰狞,强撑着酸麻的右臂将牛大力胳膊搭在自己的肩头,转身便走。
牛大力鼻洼鬓角冷汗直冒,随着他踉跄几步,再也坚持不住,扑通摔倒在地。
彭宇也被他带倒在地,爬起身来便要拉他,牛大力将他一把推开:“走!”
“我不!”彭宇眼泪夺眶而出,牛大力眼见胡老丈一刀一个,转身便到眼前,忽地一跃而起,向彭宇踢了一脚:“滚你妈的!”长刀一甩,扑了上去,胡老丈面沉似水,目光阴鸷,毫不迟疑地一刀刺出。
牛大力身子一激灵,太刀透体而出,牛大力喉间嗬嗬作响,用尽最后的力气扳住胡老丈的两臂,张嘴向他脖颈咬去。
胡老丈万料不到此人竟如此凶悍,垂死之际还不忘抵抗,连忙将头一偏,牛大力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啊!”
胡老丈惨叫一声,奋力挣脱,牛大力牙关收紧,胡老丈倒转手腕,向他后背连刺数刀,牛大力的身体犹如礼花绽放,鲜血飞溅,彭宇瞧得傻了,这时他才忽然想起牛大力的身份。
他是一名老兵。
不是在身边默默背起所有行李的随从,不是看马吃草料也能乐半天的傻大个,更不是与自己拌嘴逗趣的同伴,他是大明的兵,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杀敌破阵的战士!
一声脆响,牛大力将胡老丈的耳朵生生咬下!
他满嘴血污,却已到强弩之末,胡老丈面目狰狞,脸色血红,一把抓住牛大力的头发向外便扯,沉肘击打他的小腹,牛大力吃痛,弯下了身子,胡老丈右臂别住他的胳膊,狠狠向外一撇,牛大力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出船舷。
“大牛哥!”
彭宇目眦欲裂,扑到船舷边,但见牛大力的身体撞击在海面上,形成了一朵巨大的浪花,随即消失了身影:“大牛哥!”彭宇好似丢了魂,眼巴巴地看着海面。
“给我杀了那小子!”胡老丈在耳边摸了一把,只摸得满手血,气怒攻心之下,将彭宇当做发泄的对象。
彭宇破口大骂:“艹你妈的!”撒腿便跑。
胡老丈一挥手,当即便有几名黑衣人追了上去,他则调转了方向,直奔光海君的房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