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妖没坐多久便离开了。
古庙重新回归寂静。
“终於走了。”
“这鷺水洞天的卦算术不容小覷………”
“不过,藕鷺尊者在找“白纸灰烬』,那是什么东西?”
敖婴皱著眉头,內心盘算,忍不住嘀咕开口。
先前那两头巡山小妖的对话,被她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这里是天凰宫地界,豨鷺尊者的名声,敖婴还是略有耳闻的,据说这位尊者擅长推演卦算。那两个毫不知情的巡山小妖,只当这垣外岭“凶兆”乃是洞天內部爭斗隨意找出的一个由头,但敖婴却是听得隱隱心悸。
占卜出这道凶兆的“芸寐”著实有两三分本领。
姓谢的躲到鷺水洞天附近,可不是大凶之兆么?
“白纸灰烬……”
谢玄衣自然也听见了那番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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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婴不知道白纸灰烬是什么。
但谢玄衣却是知道的。
“天凰宫在找澄二?”
他微微思索,很快便猜到了真相。
离嵐山事变之后,玄烬这位赤??龙君的得意弟子,便和澄二一同消失地无影无踪,宛如人间蒸发一般。这一年来,不止是天凰宫在找玄烬。
崔鴆也一样。
还真是命运弄人,鷺水洞天境內既然发现了白纸灰烬,那么澄二大概率便在附近。
“这地方还安全么?”
敖婴担忧起来。
这两个巡山小妖,不值一提。谢玄衣之所以拦住她,便是担心杀了这二人,会引起鷺水洞天的注意。虽然这位鷺水洞天执掌者,也不过是区区阴神境。
但小鱼背后是大鱼。
藕鷺尊者背后是赤蠕龙君,赤??龙君背后是大宫主,牵一髮而动全身……
“先在这避一避。”
谢玄衣沉闷地咳嗽了两声,轻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垣外岭』附近,还有老熟人。”“老熟人……”
敖婴神色凝重。
她听得出来,谢玄衣口中的老熟人,可不是什么善类。
“不管怎样,今晚总该是清净的。”
谢玄衣望向庙外:“这趟巡查之后,应当能太平些许时日……”
他知道,鷺水洞天已经有了一道凶兆卦算。
这垣外岭,不是久待之地。
只不过如今自己的状態,想要离开,却只会適得其反。
事到如今,只能祈祷,自己伤势恢復地快一些,比麻烦降临地要更快。
“你过来。”
谢玄衣招了招手,示意敖婴凑近一些。
“我教你一些阵法……”
“你布在古庙附近,以防不时之需。”
天凰宫,凰火洞天深处。
无数熔浆翻涌流淌,凝成一朵朵赤红莲花。
一位年轻女子,眉眼如画,气质凌厉,静默坐在莲花火海中央,安然垂坐,火风吹拂而过,掀起鬢角秀髮。
这一年。
姜凰又长大了不少,整个人出落地高挑水灵。
不过整个人气势却是相带著杀意。
第二神魂已彻底被压制。
火海翻涌,一道道炎柱冲天而起,围绕著女子旋转,诸般异象隨即浮现而出。
这座洞天的炎浪,並非寻常火焰,而是传说中的【业火】……想要成为天凰宫王座,就需要经过层层试炼,驾驭【业火】便是这凰火洞天最重要的一道试炼。
寻常大妖,即便有机会来凰火洞天闭关,也会被叮嘱,无论如何,不要触碰火海。
业火焚身,可不是闹著玩的。
一旦被【业火】沾染。
除非大宫主出手,否则火势几乎不可阻挡,要不了多久,沾染者就会神海崩溃。
【业火】对肉身的腐蚀很强。
但对神魂的打击更大。
几乎没有修行者,能扛住【业火】的剧痛。
当然。
姜凰是一个例外。
她所参悟的两条大道,其中之一,便是业火!
这凰火洞天中的业火火海,与大道本源完全同源。
姜凰在此闭关,事半功倍,对外人如同“剧毒”的业火,对她而言,乃是大补之药!
“哗啦啦!”
姜凰缓缓睁开双眼,方圆数百丈火海炎浪齐齐捲动,隨著她一道念头落下。
火海上方,凝出一头翎羽绚烂的赤红大凰。
在驾驭业火这方面,她已是炉火纯青。
这凰火洞天內的业火火海,如臂使指,念起火起,念落海落。
“妹子,进境真快啊。”
凰火洞天不远处,响起豪迈的夸讚,以及热烈乾脆的鼓掌声音。
“要我看,这最终的【业火】试炼,已无需考核了,妹子如今的实力,一定能让师尊满意。”一位金衫高大青年,不知何时,来到这凰火洞天外围。有资格踏入这绝密之地的,天凰宫內只有寥寥数人,而称呼姜凰为“妹子”的,便只有乌九一个。
他虽资质出眾,年纪轻轻便证道大尊。
但……天赋上限也摆在这。
乌九知道,论实力,他比不上圣皇子,也比不上谢玄衣。
能为天凰宫尽一份力。
他已知足。
这天凰宫王座,他从来没有去爭去抢的心思。诚然,天下谁人不贪恋至尊之位,不想登临绝巔,但接连打了几场,乌九认清了现实……如若天凰宫王座真轮到他来坐,那么这座千年圣地,恐怕会被大猿山一击而他虽是先行晋升,来到阳神境的,却愿意捨身做小。
无论是玄烬,还是姜凰。
他都愿意对其让出“王座”之位。
在乌九看来。
唯有千年一见的绝世天骄,才有资格坐上这至高无上的王座,带领天凰宫登上更高的绝巔!很显然,如今的王座,已是姜凰来坐。
这个年龄,修到阴神二十境,同时掌握了“业火”和“莲华”两条顶级大道。姜凰妹子的资质,远在自己之上,这是有机会“合道”的绝代人物,天凰宫会倾尽全力对其栽培,他乌九也会拚上性命,护好姜凰妹子的安全。
“乌九大兄。”
姜凰缓缓起身。
她望向乌九方向,笑了笑:“你怎么来了,师尊呢?”
她在这凰火洞天静修。
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大宫主陪伴。
而今南北短暂太平,大宫主轻易不会外出。
这次参悟,持续了接近一个月,再睁眼,凰火洞天却是少了一位最关键的人物。
“师尊前阵子有急事,短暂外出了一趟。”乌九道。
“急事?”
姜凰挑了挑眉,笑道:“能有什么事,要劳烦师尊亲自外出?”
话说到这。
乌九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前,小心翼翼传声道:“嘘……师尊已经回来了,我听说师尊此次返程,声势浩大,返回天凰宫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往赤??龙君的道宫,隔著好几里地,都能听到道宫传来巨响,有人说,大宫主勃然大怒。”
“哦?”
姜凰更加来了兴趣,笑眯眯道:“赤蠕龙君捅了什么篓子……我倒要去看看!”
“誒誒誒!”
乌九神色变了,他没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反而弄巧成拙。
姜凰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化为一道流光,就要往外掠。
“妹子,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
乌九头疼不已,连忙將这位姑奶奶拦住:“这种热闹可不兴凑啊。”
听说赤??龙君道宫的那声巨响,即便是三四座符阵,都没能拦住!
大宫主到底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动怒至此?
这种时候……
谁敢触大宫主霉头?
谁敢触赤??龙君霉头?
“此言差矣……这天凰宫里有什么热闹,我凑不得?”
姜凰笑了笑,浑不在意:“大兄隨不隨我一同去,大宫主动怒,百年难得一见。”
外人怕大宫主,她可不怕。
大宫主在外面杀伐果断,一言不合,便屠人满门。
但唯独对姜凰极好。
可谓是含在嘴里怕花了,捧在掌心怕碎了。
这是好不容易从大褚王朝接回来的未来接班人,老头子是真真切切把姜凰当成了亲孙女来养,平日里甚至捨不得嗬斥一句,更不要说有一丝一毫的责罚。
“这……”
姜凰一攛掇………
乌九脸上也浮现出了些许动容。
真別说,他也十分好奇。
自启灵以来,他好像从未见过大宫主动怒。
修行了数百年,登临绝巔如此之久,大宫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即便是蚀日大尊陨落,他依旧能够保持淡定,喜怒不形於色。
“走走走。”
姜凰不容分说,直接拽著乌九向赤蠕龙君道宫方向掠去。
“咚!”
一道巨响,重重在赤蠕龙君道宫外绽放。
正在炼丹的赤??龙君被嚇了一跳,连忙外出相迎,他本准备今日南下,去那鷺水洞天一趟,却是没料到,会看到这么一副画面。
道宫外。
一根青铜石柱,重重插入大地。
这道宫附近,栽满了青竹,元气丰盈。
但伴隨著青铜大柱的坠落,这一片青竹林瞬间破碎,滚滚劲风吹拂,道宫方圆百丈,都被这股罡风掀翻,那一根根挺拔的青竹均都弯下了腰,呈匍匐之姿。
“大宫主………”
赤??龙君小心翼翼抬起头。
那青铜巨柱顶端,立著一道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红身影,如大日般,散发著威严光芒。
“啪。”
大宫主面无表情从青铜巨柱上一跃而下。
“赤??。”
他背负双手,冷冷开口:“你猜我在【荒墟】看到了什么?”
前几日。
大宫主借凰火洞天本源,隨手算了一卦。
倒是没想到。
卦象极其罕见,一半大吉,一半大凶。
执掌天凰宫这么多年,即便大宫主也没见过这样古怪的卦象……上一次出现这等卦象,乃是墨鴆修到阳神境,与天凰宫谈判的日子。对天凰宫而言,如若能安抚笼络好“崔鴆”这等绝世天才,那么自然是大吉之兆。
倘若谈崩,便要凭空多出许多麻烦。
这等古怪卦象……在大宫主看来,便是有千载难逢的大造化现世。
一人之卦,终究有漂浮不定嫌疑。
因此。
大宫主找来赤??,补了一卦,確定了卦象方位,遥指极西,【荒墟】。
因此……
便有了那一日的垂天之剑,撕裂天地的画面。
可以说,谢玄衣和大宫主的碰面,一半是巧合,一半是命数。
“您……受伤了?”
赤蠕龙君哪里想到会是这般画面,他小心翼翼端详著大宫主。
大宫主身上的气息並不稳定……
这分明是与人打了一架!
念及至此。
赤蠕龙君额头渗出冷汗,后背衣衫也飞快被汗水打湿。
这件事实在太可怕了。
赤蠕龙君陪伴大宫主多年,他太清楚大宫主的实力了……
这是当今妖国唯二的至强者,遥遥领先於阳神境的所有大修,没人有资格让大宫主元气受损。能与至强者相爭的,唯有至强者!
这天底下,有几人有资格能让大宫主出手,消耗这么多的元气,道意?
“该不会是遇到赵纯阳了吧?”
赤蠕龙君声音沙哑,他听说莲花峰的赵纯阳已经死了。
但这鬼话,实在不敢相信。
过往一百年,他听了不下十次。
“嗬。”
大宫主冷笑一声,“我没受伤,也没遇到赵纯阳……不过你说得倒是十分接近了。”
赤??龙君怔了怔。
“我遇到了赵纯阳的好徒弟,谢玄衣。”
大宫主道:“这傢伙已经有了和七重天大修掰手腕的实力了.……”
”11”
赤??龙君不敢置信地望著大宫主。
七重天。
谢玄衣晋升才一年,已经有了和七重天对决的实力了?
也就是说。
大宫主身上这些元气拂动,都是谢玄衣导致的?
“他如今还只是第四重天,但应当处於隨时可以突破的地步。”
大宫主垂下眼帘,冷冷说道:“一旦破境,以合道者的实力,绝对可以和七重天好生廝杀一番。”“您和他交手…”
赤蠕龙君脊背生寒,他忍不住生出了更可怕的念头。
如果那一掛属实。
那么遇到谢玄衣,应当属於“大吉”。
別说这大穗剑宫的新任年轻掌教,只是第四重天,就算真晋升到了第五重天,也远远不是大宫主对手。按理来说,两人一碰面,立刻便会分出胜负生死……大宫主绝不会手下留情。
但眼下,却没见到谢玄衣的尸骨。
大宫主神色阴沉如水,便只有一种可能。
“你猜得不错。”
大宫主面无表情说道:“我和他交手了……而且被他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