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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病症

    大褚皇城。

    书楼。

    屏风后,青玉案,裊裊烟气升起。

    陈镜玄伏在案前,无数金线匯聚,编织成一副袖珍画卷。这实在是一副蔚为壮观的宏伟画面,书楼虽不大,但却有亿万金线悬浮,此刻这些金线尽数紧绷,聚在陈镜玄掌中。

    如倒斗一般。

    越往书楼楼顶,金线越疏。

    越往青玉案处,金线越密。到最后密密麻麻,几乎快要凝为实体一般。

    这些金线交匯所成的那副画卷,有大量气运匯聚。”

    陈镜玄死死盯著这些金线,极其专注。

    这,便是监天者的占卜术。

    以天命金线,牵扯宿命长河,强行窥伺未来。

    监天者的“占下术”,和禪师的“神游”,其实並不一样。禪师这等修到绝顶的大修行者,行走宿命长河,在一座座花瓣世界之中邀游,固然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未来,但绝大多数未来,都属於“花瓣世界”的命数。

    与花蕊世界,虽有相同,却也有所不同。

    监天者的“占卜术”,只看一界。

    举个例子。

    在谢玄衣去往的那座花瓣世界,陈镜玄倘若施展天命金线,窥伺离国未来。

    那么他所看到的韩厉和陈翀,一定是在太子阵营————

    宿命长河中相悖的因果。

    並不会被监天者所看到。

    “咚,咚。”

    忽然,两道极轻的敲门声在书楼外响起。

    平日里,书楼由黑鳞卫负责巡守,戒备森严,除却极少数人,其他人根本没有敲门资格。

    这两道连续轻响,將陈镜玄思绪拽回现实。

    “————谁?”

    陈镜玄压低声音,皱了皱眉。

    “大人,是小谢山主。”

    敲门者正是桑正。

    桑正神色复杂,带著歉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不久前,先生下了命令,书楼暂时封锁。除却唐斋主和小谢山主,其他人等拜访,一律不予接见。所有人都知道,国师大人这几日一定在忙著十分重要的大事————可不曾想,刚刚两日,便有了“贵客”拜访。

    “不急。”

    此刻,书楼不远处,黑鳞卫警戒线外,谢玄衣一身黑衣,负手而立,传音过去,悠然等待。

    离国诸事尽了。

    谢玄衣顺利返回褚国,他先是將谢月莹送回剑宫,而后便直接来到皇城,亲见陈镜玄。

    以谢玄衣的身份,当然可以无视戒备,直接踏入书楼。

    但他並没有这么做。

    隔著数里。

    谢玄衣便感应到了,书楼气息驳杂,大量气运都在往此地靠拢。

    和自己预料的一样。

    陈镜玄正在催动【浑圆仪】——

    这傢伙行棋向来快人一步,自己刚抵离国,便送来“惊喜”预告。如今诸事了结,没理由不发个消息知会一声————唯一的可能,便是在进行天命占卜。

    “大人,请。”

    简单的通报之后,桑正便立刻来迎。

    黑鳞卫纷纷让开。

    谢玄衣踏入书楼之后,屏风仍在,香火烟气却消散了许多。至於那织满琼楼屋顶的万千金线,则是纷纷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陈镜玄坐在玉案之前,挽袖彻茶,努力摆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势。”

    ”

    谢玄衣沉默不语地站在门口,抬头望著金光消散的楼顶,若有所思。

    桑正退下,大门合上。

    一道无形的结界隨之落下。

    “这么快便来了?”

    陈镜玄笑著开口,示意谢玄衣入座:“离国那边的事情顺利么?谢氏那位参悟灭之道则的小姑娘,资质如何?”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

    谢玄衣挪回目光,缓步来到茶案前,慢悠悠说道:“在悬北关和劫主斗了一场,有惊无险。离国那位行棋之人,大概率就是纸人道”的暗子,或者是陆鈺真本人。谢氏那个小姑娘资质不错,运气更好,从一刀宗学到了本领————这两日被我带回剑宫了。等婺州决战结束,她应该还是会去往离国。”

    “挺好。”

    陈镜玄笑了笑。

    谢玄衣知道。

    这些情报,陈镜玄一定早就知晓了。

    方圆坊在离国有许多暗子,火主也在密切关注著自己的动向。

    悬北关的衝突,大离皇室的权斗。

    这些消息,实在太大,就连街坊乡邻都瞒不住。

    更不用说陈镜玄。

    “大家运气都不错。”

    於是谢玄衣顿了顿,说道:“离国这一趟,该救的,基本都救了下来。只不过有一个人,运气不太好。”

    “哦?”

    陈镜玄有些讶异,问道:“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玄衣双手捧著茶盏,淡淡说道:“某人似乎是积攒了一大笔气运,准备进行一场不得了的推演。如果我没猜错,这种程度的推演,应该需要消耗极大的心力,以及不少的阳寿吧?”

    ”

    陈镜玄表情变得很是精彩。

    是了。

    他的確是唯一一个不太幸运的傢伙。

    刚刚准备进行天命推演,就被谢玄衣撞见了。

    他连忙取消金线布置。

    “我本以为,你还要好几日,才会来皇城————”

    陈镜玄有些尷尬,苦笑说道:“按理来说,你应该带著那个小姑娘去江寧一趟的。”

    谢月莹在江寧的事情,尚未了结。

    “那种小事,需要我出面么?”

    谢玄衣面无表情说道:“我带她去了莲花峰,江寧的那些琐事,黄素一人便足以处理。”

    “反倒是你。”

    没给陈镜玄任何解释的机会。

    谢玄衣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后者缩在衣袖中的手腕。

    “上次见面,我便感觉到了不对。”

    “这半年来,你一直在透支性命,动用【浑圆仪】吧————”

    谢玄衣双目如炬,死死盯著陈镜玄的双眼:“老实交代,你窥伺了多少因果,消耗了多少阳寿————”

    谢玄衣这一次出现,委实太过突兀。

    陈镜玄来不及做出更多布置————

    虽然撤回了金线,遣散了气运。

    但推演带来的后遗症,却是无法遮掩,无法取消的。

    此刻。

    谢玄衣神念贯穿之下。

    他看到了这位大褚年轻国师的躯壳元火,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单纯的元火微弱之症,不死泉可以轻鬆渡救,但陈镜玄“病症”的本质,却是因神魂透支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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