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直播接近尾声。
我也是逐渐进入了状态。
甚至开始学会和弹幕互动。
“问剧什么时候上映的朋友，这个暂时保密，等官方消息。”
“衣服还会补货吗？今天不会了，限量福利，下次直播再看看。”
“咖喱粉辣不辣？这个口味偏中辣，不能吃辣的朋友慎拍。”
“披肩掉色吗？正规厂家生产，固色工艺，正常洗涤不会掉色。”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自然，表情到位。
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直播的新手。
连镜头外的女主播都忍不住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唐不萍一直靠在墙边看着。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看热闹，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偶尔低头看看手机。
应该是在关注网上的舆论动向。
直播进行到一小时十五分钟。
大部分商品已经卖完。
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香料和小饰品。
我按照女主播的示意，开始做收尾总结。
“感谢今天所有来到直播间的朋友。”
我看着镜头，语气诚恳。
但这次是真的诚恳。
不是演出来的。
“入魔哥谢谢你们对《惊雷》剧的关注，也谢谢你们支持今天的直播，关于之前视频泄露造成的误会，我们再次表示歉意，也请大家不要继续传播那些片段，尊重剧组的劳动成果。”
弹幕开始刷“理解”“支持”“期待正片”。
随着直播进入尾声。
我也和大家说，按照之前的计划，也要下播了。
于是我对着镜头，努力维持着那副入魔哥该有的神秘又略带疏离的表情。
心里却已经盘算着，等会赶紧把这身别扭的行头脱掉。
好好喘口气。
这一个多小时。
简直比在惊雷岛跟刀客拼命还累。
是那种心累的感觉。
“感谢各位朋友今晚的支持和陪伴，《惊雷》剧组的首次互动就到这里，希望大家持续关注，也请大家理性看待之前的视频泄露事件，我们下次……”
我按照女主播事先写在提词板边角的结束语。
准备做最后的道别。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直守在镜头外，负责控场和后台操作的女主播突然一个箭步。
灵活地侧身挤进了镜头画面！
她脸上堆满了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对着镜头挥手：“哈喽直播间的家人们！大家先别急着走呀！”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下意识侧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询问，以及不易察觉的“你又想搞什么”的警惕。
直播不是快结束了吗？
流程里没这一出啊？
只见女主播完全无视了我眼神里的信号，她凑近镜头，声音拔高。
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那种，与粉丝亲密无间的兴奋感。
“我看弹幕好多家人都在刷，说没看过瘾，还想再看点经典场面对不对？”
弹幕因为她突然入镜和这句话。
瞬间又掀起一波小高潮。
【哇！主播终于露脸了！】
【经典场面？什么经典场面？】
【是不是入魔哥发飙那段？】
【想看重现！想看重现！】
【对！让入魔哥再吼一声！就视频里那种！】
【吼一个！吼一个！】
【入魔状态！要看入魔状态！】
【‘用户【魔尊后援会会长】赠送梦幻城堡X1’：求重现！礼物刷起来！】
【‘用户【特效研究爱好者】赠送火箭X2’：想看现场版能量干扰（狗头）】
女主播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和再次开始刷屏的礼物特效。
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她趁热打铁，用一种近乎哄劝和怂恿的语气对着镜头说了起来。
“看来大家都想呢！那这样好不好？在咱们下播前，最后一个小福利！让我们入魔哥——也就是咱们《惊雷》剧的男主角，给大家现场重现一下剧中那个经典的入魔一吼！让大家近距离感受一下咱们剧组的顶级演技！看完了这个，咱们再心满意足地下播，好不好？”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吼一声！吼一声！”
“入魔！入魔！入魔！”
“重现经典！礼物刷爆！”
弹幕彻底疯了。
整齐的队形瞬间形成。
“来一个”三个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屏幕。
中间夹杂着各种兴奋的尖叫。
期待的表情包和再次开始狂飙的礼物特效。
嘉年华、火箭、跑车……
各种昂贵的虚拟礼物此起彼伏炸开。
将直播间的气氛推向了又一个巅峰。
在线人数原本因为临近结束而略有下滑，此刻又猛地向上蹿了一截，稳稳站在了四十五万以上。
而我……
彻底懵了。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笑容灿烂，正对着镜头不断点头互动的女主播。
又看向旁边唐不萍。
她显然也对这个突发环节毫无准备，正抱着手臂，眉头微蹙。
什么叫吼一声？
什么叫入魔状态重现？
我是人，不是野兽！
更不是马戏团里那种听哨声就表演的猴子！
这是什么词？
这是什么要求？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感觉瞬间冲上头顶。
刚刚因为直播顺利。
销售额惊人而勉强压下的那点“卖艺”般的屈辱感。
此刻被女主播这轻描淡写却又极具煽动性的一句话，彻底勾了出来。
并且放大了无数倍。
我戴着这廉价的假发，穿着这粗糙的戏服，坐在这里，对着镜头，说着编造的谎言，卖着贴牌的商品……
这些，我都可以用“为了钱”“为了殷霜”“就这一次”来说服自己忍受。
可吼一声？
像展示奇观一样，表演那种源自真实痛苦，源于魔气侵蚀，源于生死边缘挣扎时不受控制爆发出的嘶吼？
那不仅仅是一个声音。
那是我在惊雷岛上，神魂被撕裂、理智被吞噬、在无边黑暗和暴戾中唯一能发出的、属于“韩天罡”这个人的最后一点不甘和挣扎的印记。
现在。
要把它变成取悦观众、烘托气氛、换取更多礼物和关注的节目？
我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那层为了直播而涂抹的薄粉似乎变得更加厚重。
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沉又闷。
镜头外。
女主播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和抗拒。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传递出清晰无比的信号。
照做！
快！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侧过身，用背对镜头的半边脸，对着我拼命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快速开合，看口型是在说：“快点！就一下！配合一下！求你了！”
她的手指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焦急地向我摆动，示意我赶紧行动。
弹幕还在疯狂刷着“来一个”。
礼物的光效几乎没停过。
整个直播间弥漫着一种狂欢式的、期待“彩蛋”的兴奋气氛。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等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