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剩下什么?”
这话如同最冰冷的淬毒匕首。
精准无比地刺中了我潜意识里最不愿触碰的恐惧角落!
殷霜要是没了……
如果她恢复后,选择了离开。
或者……
她所做的一切,背后另有深意。
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计划中的一颗棋子,一个工具……
那我,还有什么?
我出村以来,所有的目标、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生死经历,几乎都围绕着寻找殷霜的九尾分身这一件事。
我没有规划过自己的人生。
没有想过除了这件事之外,我韩天罡还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做什么样的事。
如果这件事的终点。
并非我期待的那样……
我有什么?
我……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
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
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空虚感。
“不对!”
我猛的甩头。
强行将这股寒意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愤怒。
我对着脑海中的声音嘶吼道:“殷霜是我未婚妻!她为我付出过,救我于危难,教我本事!她现在有难,需要我帮忙恢复,我自然要全力以赴!这是情义!你这种藏头露尾,只会蛊惑人心的东西,你根本不懂她!”
“呵呵呵……情义?未婚妻?”
邪魅的笑声充满了讥讽。
“大丈夫立世,当顶天立地,追求力量巅峰,探寻天地至理,甚至……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你,却把全部的身家性命,喜怒哀乐,都系于一个女人身上?一旦这根线断了,你将一无所有,从云端跌入泥泞,比当初村里那个傻子还不如!愚蠢!可笑!可悲至极!!!”
“我让你闭嘴!!!”
我被彻底激怒了,这声音不仅质疑我的行为。
更在否定我与殷霜之间的一切。
试图从根本上动摇我的信念。
狂怒之下。
我甚至想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一拳。
把那声音打出去。
“闭嘴?我嘴里说的话,不就是你心里想的话吗?”
那声音越发得意,甚至带上了恶毒的愉悦。
“我嘴里若都是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那不正说明……你心里,其实也藏着这些见不得光的粪便吗?”
“啧啧,口味挺重啊,韩天罡!”
“你……”
我被噎得一时语塞,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知如何反驳这种诡辩。
跟一个存在于自己意识里的声音对骂。
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荒谬且无力的事情。
不能再被它牵着鼻子走了!
我猛的深吸一口气。
不再理会脑海中喋喋不休的嘲讽和质疑。
强行收摄心神,摒弃杂念。
心中开始默念《清心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咒文在心中一字一句流淌。
如同清冽的泉水,洗涤着被那邪魅声音搅得纷乱烦躁的思绪。
渐渐地。
那股莫名的焦躁和心头的寒意开始消退。
思维重新变得清晰冷静。
虽然那邪魅的声音并未完全消失。
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在意识边缘窸窣作响。
但已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动摇我的意志。
“雕虫小技!”
那声音不屑地冷哼一声,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挑衅。
我不再耽搁。
目光重新锁定洞口那个月牙台。
体内道气虽然因为肉身初愈和魂体虚弱而运转滞涩。
但勉强还能调动。
我快步上前。
手掐雷诀!
尽管此刻无法引动真正雷霆。
但雷诀本身带有破邪正罡之气,将凝聚的道气灌注于指尖。
我对着那月牙台中心纹路最密集处。
低喝一声!
“破!”
“嗤!”
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从我指尖射出,击中月牙台。
没有之前汲雷台那样剧烈的反震。
这座月牙台似乎更侧重于隐匿和禁锢。
本身的防护并不强。
“咔嚓……”
一声轻响。
月牙台表面出现数道裂痕。
上面流转的墨绿光泽瞬间熄灭,整个石台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顽石。
几乎在月牙台碎裂的同一时间。
“嗯……”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和压抑的低沉呻吟声,从漆黑的山洞深处隐约传来。
是殷霜的声音!
虽然虚弱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种独特的清冷音质。
我绝不会认错!
“霜儿!”
我心中狂喜。
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果然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我迈开步子就要往山洞里冲去。
“看到了吗?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像闻到肉味的狗,什么都忘了。”
那邪魅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带着冰冷的嘲讽。
“滚!!!”
我这次连理都懒得理。
只是在心中怒骂一声,脚下速度更快。
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山洞的黑暗之中。
洞口狭窄。
仅容两三人并行。
一进去,光线骤暗,外界黯淡的月光被彻底隔绝。
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潮湿。
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陈年香火混合着某种草药腐朽后的怪异气味。
洞壁并非天然岩石。
而是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早已模糊褪色的壁画残影。
画的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场景。
人物扭曲怪诞。
越往里走,空间逐渐开阔,但光线也越发昏暗。
奇怪的是。
山洞深处并非绝对的黑暗。
反而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白色光芒在隐约闪烁。
仿佛洞底藏着什么会自发光的物体。
这光芒非但没有带来温暖感。
反而让洞内的气氛更添几分诡异和神秘。
我的眼睛快速适应着黑暗。
凭借着那点微光。
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山洞内部似乎经过改造,有一条明显向下倾斜的甬道,甬道两侧偶尔能看到一些锈蚀的铁架,和散落的陶罐碎片。
甚至还有几具早已风化成白骨的尸骸,歪倒在一旁。
不知已死去多少年月。
“霜儿!殷霜!能听到吗?我是韩天罡!”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甬道向下走,一边压着嗓子呼喊。
声音在空旷的山洞内产生回音。
显得格外空洞。
没有回应……
只有我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