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北海,风云色变,苍穹如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着万古的乾坤。
那则关于“葬土”与“成皇之秘”的消息,不仅仅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更像是一柄缭绕着岁月气息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上,震醒了那些沉睡在岁月长河底部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个最为璀璨的黄金大世,万道争锋,百舸争流;亦是一个最为残酷的黑暗乱世,所有的秩序都在崩塌,所有的规则都在重组。大道如刀,悬在每一个修士的头顶,不成皇,终是土。
“轰隆隆!”
在北海的一处名为“寂灭海眼”的禁忌之地,平日里连飞鸟都不敢渡过,方圆万里生机绝灭。此刻,那死寂的海面却突然传出了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海水沸腾,倒灌向天,仿佛末日降临。
那深不见底的海眼深处,一座被亿万吨万年玄冰封印的太古神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与沧桑的道纹,突然间炸裂开来。
“咔嚓!咔嚓!”
冰屑纷飞,化作漫天晶莹的风暴,每一片冰屑都蕴含着足以冻杀真神的寒意。然而,在那风暴中心,一股苍凉,古老,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恐怖血气,如同一条血色的苍龙,昂首冲霄,直接击穿了数万里的海水,撼动了九天星河,令域外的陨星都簌簌坠落。
“今夕……是何年……”
一道沙哑,低沉,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仿佛是跨越了时空的隔阂,从那遥远的过去传来。
只见一个赤裸着上半身,肌肤呈古铜色,肌肉如虬龙般盘结的男子,一步步踏浪而出。他身材伟岸,满头长发如乱草,随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神金铸就,割裂虚空。他的双眸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白色神火,在跳动,在毁灭,那是传说中的——南明离火!
赤炎帝族——古代怪胎,焚天圣子!
他并非这一纪元的人,而是沉睡在三万年前。那一世,他曾横推北海无敌手,打遍同代无抗手,最终因找不到对手,感叹大道孤独,高处不胜寒,遂自封于神源之中,只为等待一个真正能让他极尽升华,证道无上的大世。
“老祖唤醒了我……是有仙珍出世,还是有大敌降临?”
焚天圣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噼里啪啦”如同雷鸣般的爆响,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塌陷。他体内的神力在复苏,那是熔炼了古今之法,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无上神力,比之当世的同阶天骄,更加厚重,更加凝练,仿佛每一滴血都能压塌一座山岭。
“嗡!”
一道神念横空而来,那是赤炎帝族当代族长的传音,带着恭敬与急切,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以及关于那个“禁忌”之人的信息,全部传入了他的识海。
“叶天……混沌体……”
焚天圣子喃喃自语,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在听到“混沌体”三个字的瞬间,陡然爆发出比烈日还要璀璨的神芒。
“轰!”
他眼中的南明离火瞬间暴涨,烧穿了虚空,连脚下的海水都被瞬间蒸发,化作无尽的水雾。
“混沌体?那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号称万古第一,可衍化万道的无上体质?”
“好!很好!非常好!”
焚天圣子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而狂野,震动了整片海域。
“我沉睡三万载,本以为出世即无敌,会感到寂寞如雪。没想到,上苍竟然给我准备了这样一份大礼!”
“混沌体……那是世间最好的人体大药!若是能斩了混沌体,抽其筋骨,炼其本源,沐浴他的真血,我的离火战体必将大成,甚至极尽升华,蜕变为传说中的‘焚天战仙体’!”
“届时,证道神皇,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见猎心喜的狂热与贪婪。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古代怪胎来说,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杀的,也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吃的。
只要能成道,万物皆为刍狗,众生皆为资粮!
“叶天是吗?在葬土等着我,你的命,我焚天预定了!”
他一步迈出,脚下生出一条火焰大道,直通天际,所过之处,虚空被烧出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焦痕。
这仅仅是冰山一角。随着葬土消息的扩散,整个诸天北海的地下世界,仿佛被翻了个底朝天。
在吞天雀一族的祖地深处,一座悬浮在万古岩浆之上的黑色鸟巢中,也传来了一声穿金裂石,令人神魂欲裂的啼鸣。
“唳——”
一只翼展遮天,浑身羽毛如黑金浇筑的魔禽冲天而起。它双翼一震,黑炎滔天,瞬间焚毁了方圆千里的云层,连法则都被那黑炎吞噬。
吞天雀一族——古代怪胎,吞天魔子!
这是一尊真正的神王!
他在五万年前便已封王,那时他凶威盖世,曾一口吞噬过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人族古国。为了躲避那时的天地压制,也为了在这一世争夺那唯一的帝命,他选择了自我斩去部分修为,陷入沉睡。如今复苏,虽然境界跌落回了神王初期,但他的感悟,他的手段,他的神魂,依旧是那个叱咤风云的老牌神王!
“我的后人……死绝了?”
吞天魔子感应到了族中那凋零的气运,以及雀无道等人留在天地间的最后那一丝怨念,那一双阴鸷的眸子中,杀意如实质般喷涌而出,化作两口血色的天刀。
“叶天……好一个叶天!”
“真当我吞天雀一族无人了吗?”
“本座不管你是什么混沌体,还是什么神帝之子。杀我族人,断我族香火,这笔账,唯有用你的命来偿!用你的血来洗刷!”
“还有那太初古矿的机缘……本该属于我族!是你夺走了属于我的造化!”
吞天魔子化作人形,是一位身穿黑羽大氅,面容苍白却阴狠的青年。他手中握着一杆骨矛,那是由一尊真正的神王境真龙脊骨打磨而成,散发着准皇器的恐怖波动,矛尖还在滴着未干的龙血。
“葬土……嘿嘿,好地方。”
“那里埋葬了无数尸骨,死气浓郁,最适合做埋骨地。也不差你这一具混沌体!”
“本座会将你的元神抽出来,点天灯万年,让你知道,得罪我吞天雀一族的下场!”
同一时间。
黄金古族的地下金库中,大地震颤,一座金色的坟冢裂开,从中走出来一位浑身金光璀璨,宛若黄金浇筑的“金人”。他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共鸣,仿佛他是大地之子,拥有无尽的神力。
黄金古族——金刚神子!
他是金皇子和金无敌的叔祖辈人物,肉身成圣的先驱,曾以肉身硬抗天劫而不灭。
深海魔龙族的海眼之下,游出了一条生有九爪,背生骨刺的变异魔龙。它气息晦涩,似乎与某种不可言说的诡异力量有过接触,龙威中夹杂着令人不安的邪恶。
堕落血凰山的岩浆池底,飞出了一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冥凰,它浴火而生,却不再神圣,而是充满了死亡与堕落的气息。
……
一位位在古史中留下过赫赫威名,却又突然消失的绝代天骄,在这一刻,仿佛雨后春笋般,纷纷破土而出。
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修炼着不同的古法,有的甚至身上还穿着数万年前的古老服饰,说着早已失传的语言。
但他们的目标却出奇的一致——葬土!
叶天!
这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围猎。
这些古代怪胎,每一个都心高气傲,每一个都自认无敌。他们不相信这世间有人能真正的同阶无敌,更不相信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压得住他们这些沉淀了数万年,经历了无数血与火洗礼的“老怪物”。
在他们看来,叶天之所以能横行霸道,不过是因为这一世的天骄太弱,不过是因为——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混沌体……那是世间最好的大药。”
“若能吞噬,补全我等自身的缺陷,我等的路,将宽阔十倍,帝路可期!”
“猎杀时刻……开始了!”
一道道恐怖的神念在虚空中交织,带着贪婪,带着杀意,如同无形的罗网,向着葬土的方向笼罩而去。
除了这些刚出世,心高气傲的古代怪胎,诸天北海现存的各大势力,那些老谋深算的掌权者,也在进行着紧锣密鼓的谋划。
一座隐秘在虚空夹层的岛屿上。
几位来自不同帝族,平日里甚至互相敌对的太上长老,此刻正围坐在一起,面色阴沉,却又带着一种疯狂的赌徒神色,商讨着对策。
“叶天已成气候,连太初道尊的道身都折了,常规手段已经杀不了他了。”
“不错。太初古矿一战,证明了他不仅肉身成圣,更有大气运加身。若是让他再从葬土活着出来,这北海……就真的要改姓叶了。”
“但是……”
一位银血古族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手中把玩着一枚银色的令箭。
“他再强,也是人,不是神。”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会力竭,就会有疏忽的时候。”
“葬土那种地方,法则混乱,压制神识,天机不可测。我们若是能联合那些复苏的古代怪胎,再配合葬土中的本土生物……”
“比如那传说中的黑暗种族,甚至是诡异生灵。”
“给他布下一个天罗地网,我就不信,他还能翻天!”
“对!借刀杀人!”
另一位来自魔蛛族的长老阴恻恻地笑道:“那些古代怪胎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激。我们只需稍微推波助澜,告诉他们混沌体的血肉有多么逆天,告诉他们叶天有多么狂妄,他们自然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
“让他们去打头阵,去消耗叶天的神力。”
“到时候,我们只需在暗中配合,甚至……给予致命一击!”
“就算杀不了叶天,也要把他困死在葬土里,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战神学府!”
这些老家伙,一个个活成了精,心肠比墨水还黑。他们知道正面硬刚不明智,所以选择了最阴毒,最稳妥的方式——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洗刷耻辱……”
“叶天,必须死在葬土!”
而在外界风起云涌,杀机四伏之际。
距离葬土不远的一处荒芜戈壁上,黄沙漫天,死气沉沉。
几道狼狈的身影正在艰难前行,他们衣衫褴褛,气息萎靡,仿佛是一群丧家之犬。
阎魔太子拖着那条刚刚长出来,还显得有些虚弱的腿,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的魔气虽然依旧森森,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恐惧。
圣魇魔王的身形更加虚幻了,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那是本源受创的迹象。
他们是被叶天打残的,是被从天渊战场像垃圾一样扔出来的。那一战,打碎了他们的骄傲,也打碎了他们的道心。
“可恶……可恶啊!”
阎魔太子低吼,拳头砸在身旁的巨石上,将其砸得粉碎。声音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我们是天灾!是注定要给众生带来毁灭的存在!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连正面一战的资格都没有……被他像拍苍蝇一样拍飞……”
“难道我们真的只是笑话吗?”
这种挫败感,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他们曾以为自己是主角,结果在叶天面前,连配角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路人甲。
“别抱怨了。”
圣魇魔王声音飘忽,带着一丝冷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苏辰那个家伙,虽然阴险,但他说的‘地狱之路’,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可是……我们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怎么去开启地狱之门?”
阎魔太子有些绝望地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
“而且,血月和厄离都被叶天抓走了,寂灭骨皇和深渊魔瞳也被废了……六大天灾,只剩下我们两个半残废,怎么跟那个怪物斗?”
“这局……还能破吗?”
就在两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想要放弃之时。
“咚!咚!咚!”
一阵奇异的律动,突然从他们前方的地平线尽头传来。
那声音并不大,不像是战鼓,倒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心跳声。但这声音却像是直接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引发了他们体内天灾本源的剧烈共鸣。
“嗯?!”
阎魔太子猛地抬头,那双魔眼中瞬间爆射出惊人的光芒,原本的颓废一扫而空。
“这种感觉……这种召唤……”
“我的血液在沸腾……我的魔魂在欢呼……”
“是……源头?!”
圣魇魔王的身躯也剧烈震荡起来,他那原本涣散的眼神,此刻竟然重新凝聚,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热与疯狂。
“没错!是源头!”
“是赋予我们天灾之力的那个源头……在召唤我们!”
他们看向前方。
那里,灰色的雾霭笼罩天地,一座巍峨的黑色金字塔虚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万灵沉沦的诡异气息。
葬土!
“在葬土深处!在那个金字塔里!”
阎魔太子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我感觉到了……那是比魔神还要古老,还要纯粹的黑暗力量……”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只要去了那里,我就能恢复!我就能变强!甚至……我能获得超越以往百倍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天灾之主!”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与颓废。
那是回家的感觉。
也是……堕落的诱惑。
“走!”
“去葬土!”
“不管那里有什么,哪怕是把灵魂出卖给恶魔,哪怕是沦为黑暗的奴仆……我也要得到那股力量!”
“叶天……你等着!”
“当我们从葬土归来之时,便是你的末日!”
两道身影,像是着了魔一般,疯狂地向着葬土的方向冲去,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片死亡的怀抱。
与此同时。
在天渊战场的废墟之下,那片被叶天打得支离破碎的大地深处。
一堆乱石突然炸开。
一只只剩下白骨,却依然晶莹如玉的手掌,艰难地伸了出来。
寂灭骨皇。
他并没有死。骷髅得道的他,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只要魂火不灭,便能重生。虽然被叶天打碎了骨架,本源受创,但他依然靠着一口万年尸气吊住了命。
“呼……呼……”
他艰难地重组着身体,眼眶中的魂火黯淡无光,仿佛风中残烛。
“那个怪物……太可怕了……”
他心有余悸,回想起叶天那镇压一切的神魔大祭,骨头都在发颤。
但就在这时,他也感应到了那股来自葬土的召唤。
“这是……尸源的召唤?”
“那个声音说……葬土里有‘葬地真经’?有能让我这具骨架彻底进化成不灭尸仙的机缘?!”
魂火骤然大亮,那是贪婪的火焰。
“去!必须去!”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杀叶天,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是爬,我也要爬过去!”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一处虚空裂缝中。
深渊魔瞳的那颗被捏爆的眼球残渣,此刻竟然在诡异地蠕动,重新汇聚。
他也未死。作为修成了部分“不死魔功”的怪胎,他的保命手段同样层出不穷。
“叶天……你毁我魔眼,断我道途……”
“葬土……那里有我的归宿……”
“那座金字塔在呼唤我……它说能赐予我真正的‘深渊凝视’……”
“待我重修魔眼,定要看穿你的混沌本源,将你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
这一日,诸天北海的各个角落,都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无论是新仇旧恨,还是贪婪欲望,所有的矛头,所有的恶意,都在这一刻,指向了同一个地方——葬土!
指向了同一个人——叶天!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