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来。”陈浩的声音里带着鼓励,还有一丝兴奋,“这次,我们一起。
我弹主旋律框架,你跟着感觉,在你觉得合适的地方,加上你的音符。
不用管对不对,就凭感觉。”
陈浩拿过另一张凳子,放在钢琴的另一端(这架三角钢琴足够长)。
他坐下,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看着谱子。
“准备好了吗?”他问。
陶渱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也把手放回琴键。
陈浩开始了。
这一次,他弹得比刚才流畅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简洁和略带生涩的质感。
旋律流淌出来。
陶渱起初不敢动,只是听着。
当旋律进行到某个她觉得“这里应该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时,她试探性地,用左手的小指,轻轻按下一个低音区的键。
“咚”的一声,有点突兀,但奇异地将那段飘忽的旋律往下拉了一点,多了点重量。
陈浩没有停,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继续弹奏。
陶渱胆子大了些。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节,她开始加入一些非常简单的、几乎不成调的和弦,或者一两个点缀的高音。
她完全不懂乐理,只是凭着对角色的理解和此刻心中涌动的情绪,在陈浩搭建的旋律骨架上,添加血肉。
他们的合奏绝不完美。
陶渱的加入常常打破原有的节奏,她的音符有时显得“不合时宜”。
但奇妙的是,这些“不合时宜”非但没有破坏整体,反而让音乐的情感层次更丰富了。
陈浩严谨框架下的“孤独”,与陶渱自由流淌的“彷徨”和“柔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真实的和谐。
这不是表演,甚至不是严格的创作。
这是两个灵魂,通过音乐,在共同触摸一个虚构人物的内心世界。
最后一个音符,是陶渱加上的。
一个很长、很轻的泛音,在陈浩的主旋律结束后,还袅袅地回荡在空气里,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远去时最后回望的一眼。
音乐停止。
创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钢琴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微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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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谁都没说话,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妙的共鸣里。
过了好一会儿,陈浩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我为于北蓓离开那场戏写的变奏……但刚才,它好像不一样了。”
陶渱也轻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现在它……也是我的旋律了。”
她说的是“我的”,不是“于北蓓的”。
这微妙的差别,两人都听懂了。
陈浩转头看她。
陶渱也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相遇,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惊讶、理解、感动,还有一丝因为这种深度共鸣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陈浩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刚才他弹的那份原始手稿,又找了一张空白纸,用钢笔快速地将主旋律抄录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铅笔,在谱纸顶端,原本空白的地方,写下了四个字。
他走回来,将这张新抄录、新命名的谱纸递给陶渱。
陶渱接过,低头看去。
工整的五线谱上,是那些她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情绪的音符。
而在最上方,是陈浩有力而清晰的笔迹:
《北蓓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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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渱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盯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乐谱复印件。
这是一个角色灵魂核心的另一种形式的呈现,是创作者与表演者之间最深的沟通和赠予。
陈浩把这段旋律,连同他对角色的理解,以及刚才两人共同创造出的新意境,一起送给了她。
“我……”陶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拿着吧。”陈浩温和地说,“它现在是你的了。
怎么理解,怎么感受,甚至以后怎么把它融入到你的表演里,都由你决定。”
陶渱用力点头,将谱纸小心地折好,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着什么易碎又珍贵的宝物。
离开音乐创作室时,天色已晚。
陈浩送她到门口。
两人在夜色中告别,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钢琴声的余韵和那种无声的默契。
陶渱回到自己的别墅,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台灯。
她坐在床边,再次展开那张谱纸,在温暖的灯光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音符,看着“北蓓的抉择”那四个字。
她仿佛还能听见钢琴声在耳边回响,能感觉到陈浩弹琴时专注的侧影,能回忆起自己手指触碰琴键时心中涌动的、属于于北蓓也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这一夜,陶渱毫无睡意。
她就这么坐着,看着谱纸,回想着创作室里的一切。
那张轻薄的纸,在她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承载着一段旋律,一个角色,一次灵魂的共鸣,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让她心潮澎湃难以平静的赠予。
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又渐渐透出曙光。
陶渱握着谱纸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这个夜晚,这份旋律,这个人,深深烙进了她的心里,注定让她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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