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春秋微微沉吟。
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天穹上那座正在凝聚的巨型奇观。
十数万年的隐忍与孤寂,在此刻化作了绝对的沉稳。
“规划谈不上,只有一个底线。”
奚春秋直视镜头,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铁血:
“十万年前,红月坠落,道统断绝。”
“十万年后,红月重升。我不管星海深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也不管玄澜宗的底蕴有多深。”
“我们的宗主大殿之所以建在天上,就是为了昭告宇宙——”
“从今往后,炎黄的脊梁,永远向上。”
“谁若想让我们重新跪下,那就做好被我们拖入深渊、玉石俱焚的准备。”
“这就是红月仙宗的规矩。”
一番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孙琦在心里疯狂点赞:卧槽,这老小子装起逼来,简直比我还自然!这素材绝了!
“太霸气了!不愧是我们的宗主!”
孙琦立刻捧哏,紧接着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爆点问题:
“那么请问奚宗主,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您能够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背后有陆辰大佬的暗箱操作。”
“您其实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对于这种甚嚣尘上的阴谋论,您怎么看?”
这个问题相当刁钻,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宗门内部的权力架构。
奚春秋却没有丝毫的恼怒。
他甚至举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水,砸吧了一下嘴。
“傀儡?”
奚春秋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与洒脱:
“如果能有一位单挑玄澜宗使团如屠狗、手握虫族天灾、将九域万族治得服服帖帖的人,在背后给我撑腰。”
“如果当傀儡的代价,是能让红月仙宗重新屹立在星海之巅。”
他看着镜头,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那这个傀儡,为什么不能是我?”
“如果真有这种好事,我希望那些造谣的人,也能找个机会去当一当。”
“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
炸裂!
极致的坦诚,极致的反向输出!
孙琦兴奋得浑身发抖。这段采访一旦放出去,绝对能在灵网上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想要挑拨离间的水军,估计CPU都要被这句话给干烧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高端局的公关!我直接承认我是抱大腿的,你拿我怎么滴?
“漂亮!”
孙琦在心里疯狂鼓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孙琦又连续抛出了几个关于开宗大典细节、外门弟子招收标准等干货问题,将采访的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直到镜头闪烁着红光,提示储存空间已满。
想了想,又问道:“请问奚宗主,还有什么话想对玄澜宗说的?”
听到这个问题,奚春秋有点意外。
就在孙琦打算开口停止的时候,被他打断。
“十万年前,红月仙宗被你们从这片土地上抹除。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道统,还有身为炎黄子嗣的脊梁。”
“今日重建红月。”
“不是为了龟缩在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
奚春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建在深渊之上,是为了提醒所有人,退后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们要做的,不是防御。”
“而是复仇,是征服!”
“星海很广阔,你们的星辰、也很亮。”
奚春秋举起保温杯,像是在举着一杯壮行的烈酒。
“红月升起之日。”
“便是大军出关之时!”
“我们将用异族大帝的血,来染红这面战旗!”
“不为生存,只为……清算!”
听到这话,孙琦兴高采烈。
不愧是文化人啊!
说得好,说得好,得找个机会发到上面的玄澜宗去,在那些垃圾灭亡之前、还能成为黑粉贡献一下。
“咔。”
孙琦打了个响指,切断了录制。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辛苦啦,道哥!”
孙琦上前捶了捶奚春秋的肩膀,美滋滋地查看着录像设备里的素材。
“嘿嘿,完美。这波流量算是被咱们拿捏得死死的了。”
“再过段时间,我就能靠着这些素材,突破目前的瓶颈,朝着神君境进发了!”
他将设备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戒指。
看着孙琦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奚春秋摇了摇头,拧开杯盖喝了口枸杞水润润嗓子。
“不过话说回来。”
孙琦走到沙发边,整个人瘫了下去,翘起腿:
“林大班长最近也出关了。”
“听消息,她貌似也冲破了瓶颈,到了第三命阶。”
“估计马上就要来炎胜关这边汇合了。”
提到昔日的伙伴,孙琦的眼中多了一丝怀念与感慨。
“还有小黑龙赢天命那家伙。”
“自从从‘大荒传承’出来后,就跑回大夏军部去从军了,成天学习用兵打仗。”
“这红月仙宗竣工的时候,他也得过来凑热闹。”
说到这里,孙琦砸吧砸吧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法释怀的痛心疾首。
“道哥,你说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孙琦猛地坐直了身子,拍着大腿抱怨道:
“上次陆哥带着咱们去‘玉虚宫’分赃……啊不对,是接收大荒传承。”
“那是多好的机会啊!”
“林大班长,明明已经得到了核心【四御】门庭的认可!那可是比罗非榆和楚凤昭那两个天龙人还要高级的传承啊!”
“结果呢?”
“她看了一眼,竟然直接拒绝了!转头就走!”
“还有赢天命那小子也是!在传承门庭前站了半天,最后也一咬牙,拒绝了!”
孙琦捂着胸口,一副心梗发作的模样:
“暴殄天物!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那可是直通尽头的大道捷径啊!”
“这又不是什么有副作用的邪功,干嘛非得拒绝,非得折腾自己呢?!”
对于这件事,孙琦是真的嫉妒得牙痒痒。
想当初在玉虚宫。
他眼红那些传承,厚着脸皮把九个门庭全都试了一遍。
结果呢?
九个门庭,连个绿光都没给他亮!
硬生生吃了个零蛋保底!
“估计是当年大荒纪元的时候,压根就没出现过‘网红’这条大道。”
孙琦当时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连吃九个闭门羹的他,看着林夕月和赢天命主动把SSR级的传承拒之门外,那种痛心,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着孙琦的抱怨。
奚春秋走到窗前,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天穹上那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拒绝了么……”
奚春秋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看着孙琦,缓缓说道:
“其实,我能理解他们的选择。”
“大荒的传承,确实是一条铺满了鲜花与坦途的捷径。”
“只要照着走,就能按部就班地达到前人曾经达到过的高度。”
奚春秋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
“但是,孙琦。”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所有的人,都去走前辈们已经走过的路。”
“那我们这个时代,是不是意味着……永远都在原地踏步?”
孙琦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陷入了沉思。
奚春秋转头看向窗外,声音缥缈,仿佛融入了那呜咽的峡谷风中:
“大荒纪元,确实辉煌到了极致。”
“但结果呢?”
“它还是覆灭了。”
“这就证明,大荒的道,是有极限的。那条路,走不通最终的真理。”
“如果后世之人,只是一味地捡起前人的功法,走前人的老路。”
“那最多,也就是复刻一个大荒的盛况。”
“然后呢?”
奚春秋转过身,目光如炬:
“然后再被灭一次吗?”
“这世上,总需要有人去开荒。”
“总需要有人,去踏出一条崭新的、超越以往的道路。”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这条路可能中途崩塌。”
“但只有走出了新的路,我们才有可能,去打破那个覆灭的死局。”
奚春秋看着孙琦,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就像陆辰。”
“他碎了六大顶阶真意,走出了前无古人的混沌之道。”
“林夕月和赢天命,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
“林夕月有她自己的底蕴,你多多少也知道些许。”
“而赢天命那小子……”
奚春秋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失笑:
“他宁愿回军部去,死磕自己那一招‘戳爆陆辰指’,也不愿去学前人的拳法。”
“这,就是他们的骨气。”
“总得有些人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引领身后的大多数。”
听完这番话。
孙琦沉默了很久。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
孙琦站起身,走到奚春秋身边,看着外面的苍穹,沉声说道:
“老路走不通新时代。”
“必须得有先行者。”
随后。
他猛地转过头,甩了一下自己闷青色的刘海。
脸上的深沉瞬间破功,换上了一副极其臭屁、狂拽酷炫的表情。
他大拇指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地大声宣布:
“这么说来!”
“俺,也是伟大的先行者!开拓者了!”
孙琦清了清嗓子,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前缀:
“我可是——”
“【无双之精神皇者·大夏第一深情·九域第一抽象顶流·网络大道开创者·孙·琦】!”
“俺走的这条路,大荒的前辈们连听都没听过!”
“嘿嘿,道哥,以后等哥们儿成了网红大帝,我一定在我的自传里,给你留个提鞋的角色!”
看着又开始发癫的孙琦。
奚春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嗯。”
奚春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淡淡地评价道:
“如果忽视掉那一长串让人脚趾扣地、尴尬到头皮发麻的自封称号。”
“你说的,倒也没毛病。”
“确实,你是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的奇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