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战场。
天枢城向东八千里,炎胜关。
大地在这里裂开了一道恐怖的伤疤。
由北向南,一条绵延十数万里的巨大峡谷横亘于此。
峡谷极深,终年不见谷底,但宽度却很窄,最宽处不过千米。
对于腾云驾雾的高阶武者而言,这千米天堑,不过是抬腿迈过的一步。
但这千米的距离,却浸透了无数炎黄子嗣的鲜血。
这里曾是大夏疆土,与魔域直接接壤的绝对前线。
注定的绞肉机!
数百年前,大夏的赢洪胤第一次率兵出征域外,铁骑踏破万里,生生将战线推到了这道峡谷之前。
那一战,赢洪胤在此勒马,刀指深渊,将此地命名为:炎胜关。
意为:炎黄必胜之关。
当然,后面的事就不用说了……
五年前。
大夏第二次大规模出征,百万将士再次杀到此地。
与魔域大军隔着峡谷疯狂对冲。
残肢断臂填平了沟壑,血流漂橹,染红了绵延十万里的绝壁。
那是生与死的防线。
而如今。
这座曾经充斥着死亡、绝望与铁血的古老隘口,摇身一变,成了整个九域世界最喧嚣、最繁华、也是最神圣的中心!
因为,红月仙宗的选址,定在了这里!
新的宗门,依峡谷两侧的绝壁而建。
但主体建筑,却并非扎根于大势,而是悬浮在峡谷正上方的万丈高空!
凌空建阁,脚踏深渊。
陆辰亲自定下的基调。
寓意极深:红月当空,时时刻刻不可忘记脚下凝视的深渊。
不忘死,方能生。
此时的炎胜关,沸腾了。
无数的武者、民夫、商队、甚至各大宗门的顶尖阵法师、炼器师,如潮水般在此汇聚。
一场全九域参与的基建狂潮,正在上演。
天穹之上。
数百座方圆百里的浮空岛屿,被数十位神境大能、联手从十万大山中生生拔起,通过挪移大阵搬运至此。
魔域的巨魔们现出千丈本体,肩扛着重达万吨的极品灵脉,硬生生砸入浮空岛的阵眼。
妖域的飞禽大妖遮天蔽日,拖拽着无数宫殿的榫卯构件,在空中精准穿梭。
阵法光芒闪烁不休,将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内定的红月宗主奚春秋,提出过建议。
“一切从简即可,宗门在人,不在于壳。”
但这个提议,被陆辰一票否决。
陆辰的理由很简单粗暴:“大夏憋屈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翻身做主人,不把排面拉满,上面的星海势力还以为咱们破产了呢!”
“建!往死里建!怎么奢华怎么来!”
“钱不够,去找「九峰」报销!”
曾经的红月,亡于九峰的默许,当然要承担责任了!
陆辰拍了板,整个九域自然无人敢有异议。
所有的势力,都把压箱底的材料掏了出来。
工期极度压缩。
两个月内,必须完工。
这在凡人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神迹。
但在汇聚了九域所有武者的力量面前,进度堪称恐怖。
峡谷两侧,为了安置海量的施工人员和后勤部队,密密麻麻的临时聚集地拔地而起。
宛如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小型城池。
峡谷东侧。
一座名为“流云镇”的聚集地,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这里没有妖魔的粗犷,也没有散修的混乱。
街道纵横交错,规划得井井有条,路面纤尘不染,连路边的灵植都修剪得极具对称美学。
这里,是百家域的驻地。
整个红月仙宗的图纸设计、阵法模型、乃至风水堪舆,皆出自稷下学宫的学究之手。
流云镇中心,桃花楼。
这座临时搭建却不失古雅的阁楼,已经被百家域的文人骚客们包场了。
他们站在顶层的观景露台上。
凭栏远眺。
看着前方天穹上,那一座座被神力托举的宏伟天宫,看着那万族来朝、共建一宗的震撼画面。
这些平日里只知道钻研经义的读书人,只觉一股浩然之气直冲天灵盖,热血沸腾!
时代的洪流就在眼前奔腾!
“壮哉!”
“我九域当有此气象!”
一名青衫书生仰头饮尽杯中烈酒,猛地将酒杯摔碎,放声高歌:
“十万枯骨镇幽关,红月今朝挂九天!”
“不向星河借寸土,敢叫诸神尽低颜!”
好诗!
周围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另一名来自炎黄的大儒,抚须长笑,大笔一挥,灵力在半空中写下金光璀璨的诗句:
“昔日血染万重山,今朝凌虚破九天。”
“待到剑成出关日,敢笑大帝不丈夫!”
狂!
狂到了极点!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诗句是否僭越。
因为炎黄压抑了太久的脊梁,需要这种狂气来重塑!
……
桃花楼,另一侧的至尊包厢里。
这里的隔音极好。
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前,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矮一点的,是个一身潮牌、挂着大金链子、头发染成闷青色的精神小伙。
正是陆辰的老伙计,孙琦。
高一点的,则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暮气。
他双手捧着一个略显掉漆的保温杯,杯口升腾着袅袅热气。
里面泡着的,是十几颗枸杞。
奚春秋,红月仙宗唯一的幸存者,也是被陆辰内定的新红月宗主。
此刻,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窗外那堪称奇迹的施工现场。
耳畔,隐隐传来隔壁文人骚客们高亢的吟诗声。
那种历史的厚重感与新时代的冲击感,交织在一起,氛围烘托到了极致。
孙琦站在窗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呼吸急促。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宏伟的天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
情绪已经酝酿到了顶峰。
然后,他猛地张开嘴,字正腔圆地吐出了五个字:
“妈的,真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