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月一身素色暗纹的明衣,鸦色的长发散着,头靠在秦至胸口,眼泪无声垂落。
“小弟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该不该死?”秦至有一搭没一搭,轻抚怀中妻子的洗烘后还微微湿润的发,语气既轻且淡。
“他该死。”沈柠月擦干眼泪,认真地看着秦至。
秦至眼底带着笑,慵懒地说道:“那不就得了,他该死,不需要朕的十七娘纠结,是要包庇,还是大义灭亲,他就死了。”
“他死得好。”沈柠月的声音沉郁,带着困惑,“臣妾只是不理解。”她的目光悠悠,似乎看穿了时空,落在了当年获选皇后那天。
“臣妾封后那年,他还不到蒙学的年纪。”
“那天,父亲当着臣妾和一众兄弟姊妹的面,向臣妾保证,他会好好教导、敦促兄长和弟弟们,让他们好好读书、练武,建功立业,给臣妾依靠。”
“除了沈静川,十七娘其他的兄弟叔伯,都是朕的能臣干将,个个出类拔萃,忠良贤德。”
“十七娘太贪心了,总爱苛求圆满,哪有事事如意的,竹林里只出一根歹笋已经足够幸运,有哪个出嫁的妇人、待嫁的闺秀不羡慕你的?”
“娘家得用,根深蒂固,夫君敬爱,位高权重,多子多福,地位稳固......”
都能下旨“赐死”沈静川了,沈静川说起来算不上朝臣,只是身上带着赐给皇后幼弟的微末爵位。
不过皇后是为了亲女儿善后扫尾,情有可原,不是吗?
秦至的声音里带着揶揄的笑意,垂眸那刹那的暗芒一闪而逝。
沈柠月不禁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没有比臣妾更好运的妇人了。”
秦至吩咐人将十五皇子秦瑁和十五公主秦玳抱来前殿逗弄,后殿静悄悄的,二公主前些天就出宫了,三公主也解了禁令,回了蜀国公主府。
阴郁的天色终于转了晴。
陛下临幸椒房殿,皇后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伴驾,殿内笑声盈盈。
宫人们偷偷交换眼色,嘴角忍不住跟着翘起来,廊下的内侍们小声说笑,连扫地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青黑色如墨玉般的金砖上,映着一片暖融融的柔光,尘埃也镀上了金边。
与此同时,蜀国公主府的长史赫连谦冷汗津津,手里捏皇后赐给公主进出宫的令牌,翻身上马。
上了几次,都摔在了地上,他将令牌塞进怀中,几名下属齐力将他扶上了马。
骏马嘶鸣,乱蹄翻飞,一行人几匹马朝着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赫连谦双手紧握缰绳,伏在马背上,手脚发软,风吹得他睁不开眼,脑子空茫茫一片。
他是景正二十年的武进士,精通骑射。
去年年末,走了蜀国公主的外祖沈家的姻亲关系,被举荐来当上了蜀国公主府的长史。
这才多久,就遭遇了这种滔天大祸。
天要亡他。
宫墙映入眼帘,赫连谦回过神,刹住马,翻滚下马,险些被马蹄踩中。
他一身尘灰,狼狈不堪,在宫门前长跪叩首,手中高举蜀国公主秦令仪的令牌,扬声奏报,声音悲怆。
“臣,蜀国公主府长史赫连谦,有急变奏闻,公主殿下于府中遇刺,不幸薨逝!臣持殿下令牌叩宫,请陛下即刻召见——事关皇室安危,臣不敢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