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明着跟皇帝对着干。除了让他更讨厌你,不会有别的收获。”
“不要试图做贤后,劝说皇帝当个明君,因为他不会听,而且会更仇恨你。你就当哄小孩,实在不会,就学奸臣。奸臣是如何哄皇帝,你就怎么哄!”
“不要对皇帝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什么爱什么情都是生活的调剂品,不是必需品。权力才是必需品!”
“不要试图考验皇帝的耐心。像我,算是男人里面少有的有底线的人,我对女人也没多少耐心。一次两次我就烦了!一旦烦了,指望回头是不可能的。”
零零碎碎,陈观楼说了很多。
陈梦薰用心记下来,有时候还让他说慢一点,她要提笔记录。
这些话,这些所谓的经验之谈,父亲陈观复的确没办法给她讲透彻,毕竟要维护身为父亲的威严。身为一个父亲,一个有身份的人,怎能教导皇后娘娘如何拿捏皇帝。万万不可!
母亲那边困于后宅,讲讲后宅争斗还行,要说对男人的拿捏,还得靠男人,男人才懂男人!
陈梦薰一边记录,一边领悟,表情若有所思。
“楼叔不肯成亲,一方面是因为身为武者,寿数很长。另外一方面,本宫斗胆一猜,莫非是嫌姑娘家烦,事多?”
陈观楼没否认,“算是吧!”
“男人是不是都很嫌女人话多?”陈梦薰好奇问道。
“这不一定!得看情绪,看环境,看氛围!别说女人讲究氛围,讲究仪式感,想要礼物,男人也是一个德行。都是人,没有谁比谁高贵,能视金钱如粪土。
甚至,男人更重视钱财礼物远胜女人。女人讲究感情,有感情,有情饮水饱。男人可不行!男人是物质动物!必须有钱有权!至少要有其中一样。光有感情……感情就是个屁!”
话虽粗俗,却是至理名言。
脱离钱财和权势,男人啥也不是。
有了钱财权势,女人就是皇冠上的点缀。
偏偏女人认不清这一点,以为有感情就有一切!
傻不拉几!
陈梦薰缓缓点头,“多谢楼叔一番教导,我明白了。以后跟陛下相处,我心头也有了成算,不至于还天真地用曾经绑定现在。身份变了,相处之道也得变一变。”
“正该如此!宋家人生性都比较刻薄,不要认为皇帝是例外!在宋家,没有人能例外!”
陈观楼郑重提醒。
“我会谨记楼叔的提醒。今儿还有一件事,需要问问楼叔的想法。”
“你说!”
陈梦薰斟酌了一下,“楼叔认识柳妃娘娘吗?”
“她怎么了?”陈观楼微微挑眉。
陈梦薰轻笑一声,“陛下让我处置先帝的嫔妃。按照先帝的意思,柳妃随其儿子出宫居住。但是柳妃不太配合。”
“她想留在宫里养老?”陈观楼意外。
“并非如此!她想出宫,同时想带走一些值钱的物件。那些物件登记在册,并非先帝赏赐,按照规矩不可带出宫门。她闹腾起来,闹到后面就说认识你。让本宫看在你的面上给她行个方便。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怕处理不好,给楼叔带去麻烦。故而问一问你。”
陈观楼闻言,面露不悦之色,“你照着规矩处理就行。我跟她的确认识,你找宫里的老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早年,她被安排嫁给天牢一个班头。后来那人死了,她又被接回东宫,先帝给了她名分。这么多年过去,我与她之间那点情分早就没了。”
陈梦薰了然一笑,“这事本宫倒是听说过。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在东宫,是母后亲自安排她嫁给天牢班头,目的是为了羞辱她。这些年在宫里,柳妃一直帮肖太妃办事。母后对她不满已久,昨儿还想带人收拾她,被我拦住。或许就因为如此,她便动了心思,到我面前,攀扯上楼叔。既然楼叔与她并无瓜葛,此事我就按照宫里的规矩办。”
“理应如此!”
陈观楼真没想到,建始帝都死了,柳妃还不安分,还要闹腾。
说她蠢,她又能平安生下孩子。说她聪明,却总是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妄想一步登天。
遥想当年,小寡妇柳氏,貌美柔弱。如今的柳氏,美貌只剩五成,人却已经面目可憎。
聊完了,没留在后宫用膳。
辞别皇后娘娘,陈观楼径直出宫。
有小黄门经过他身边,嘀咕了一句,“王海公公有事商量。”
小黄门嘀咕完,跑得飞快,生怕落下嫌疑,被人抓住把柄。
陈观楼若无其事,照常出宫。
王海想要见他,有的是办法,用不着他操心。
就在他出宫的时候,奉先殿闹了起来。
新皇元鼎帝忙完正事,带着政事堂一帮大臣前往奉先殿祭拜,正好就看见顺王因为跪得太久,龇牙咧嘴,小表情不断,嘴里还骂骂咧咧,很不庄重。
元鼎帝当场就发作起来,大骂顺王“无君无父,猪狗不如,禽兽耳!”
又大骂宁王,身为长兄,没能维持奉先殿的秩序,几个兄弟也管不好。就差直说德不配位。
顺王气得当场跳起来,指着鼻子就要张口大骂。
宁王吓得瞬间扑过去,顾不上御前失仪,只想着捂住顺王的嘴巴,绝对不能让顺王说出一个字。
甚至还用手帕盖住顺王的嘴脸,生怕对方露出不服气的表情,被人拿住把柄。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够他们兄弟吃一壶。
“荒唐!放肆!”
元鼎帝又是恼怒,又是兴奋。
恼怒宁王几兄弟没将他放在眼里,兴奋的是宁王几兄弟终于露出了破绽。他终于有理由收拾他们。
他想得很美好,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已经想好了措辞。他要借此机会,将顺王贬斥,借机夺了对方的亲王爵位,贬为郡王,下一步就是贬为侯爵,直到贬为庶人……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情,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却不料,谢长陵率先站出来,板着脸说道:“都愣着做什么。没看到顺王身体不适,病得糊涂了吗?还不赶紧将人抬下去,请太医诊治。”
元鼎帝大惊失色,不敢置信,他痴痴地望着谢长陵,咬牙切齿质问,“谢爱卿,你……”
“陛下,该祭拜先帝了。”谢长陵不动声色地提醒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