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高玄殿。
“说说吧!”李青盛气凌人。
朱载坖瞧了瞧一脸兴师问罪的李青,又瞧了瞧扭扭捏捏的李玲珑,顿时明悟李青来意,不禁为之发虚。
“先生要我说什么啊?”
“你就快又要添一个孙子了,你不知道?”
“呃呵呵……先生说的是这个啊。”朱载坖干笑道,“正要与你说呢……”
“少给我嬉皮笑脸!”李青一瞪眼。
朱载坖一缩脖子。
“殿里闷,你们聊,我出去溜达溜达。”李玲珑逃之夭夭……
“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朱载坖干巴巴道,“既然小辈们乐意,先生又何必横生枝节呢?”
“呵,是你朱家乐意吧?”
“小丫头也蛮乐意的啊。”朱载坖咕哝。
“说大点声。”
“……我承认,多少有些不地道,可……也没强迫什么啊。”朱载坖闷闷道,“你早晚是要对不住朱家的,就当提前还债了吧。”
李青:“我对不对得住朱家,都是我的事。即便是父债子偿,也是父死之后,我还活着呢。”
朱载坖苦闷又无奈,忍不住道:“你还是跟我父皇说去吧!”
“???”
“啊,我的意思是……你跟我父皇适合坐一桌……也不是,我是说你们是一样的人……也不对,就是……算了,先生看着办吧。”
想补救却越描越黑的朱载坖索性也摆烂了。
李青冷笑道:“你就是想说我矫情对吧?”
朱载坖本能地点头,不过这次脑子控制住了嘴:“不是,先生与我父皇一样,都是对晚辈呵护备至的长辈,都是好长辈!”
李青深吸一口气:“送了也白送。”
“没关系,我们乐意!”朱载坖说,又补充道,“小丫头也没意见。”
接着还是不放心,再道:“长辈干预小辈过多,于小辈而言只是枷锁、是桎梏,而非福分!”
这时,朱翊钧走了进来,淡淡道:“先生很开放,先生也很守旧;你的观念领先于大明,你的观念落后于大明的年轻人。时间的力量太可怕了,可怕到将你腐蚀得千疮百孔,你却不自知!”
李青瞥了他一眼。
“啊,对了先生,明日宴请外宾,你可要来啊。”朱翊钧赶紧转移话题,讪笑道,“吃席是次要的,一众藩属国国王于先生而言,也算不得大人物,不过朱载垲、丰臣秀吉这两人,先生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李青没说话。
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兴师问罪的理由。
李家祖宗?
自己这个李家祖宗称职吗?
如何过好这一生,小丫头似乎比他更有资格评价,他以为的好,并不一定是小丫头认为的好。
李青摇了摇头,意兴阑珊地一叹:“都在会同馆是吧?”
“使者团在会同馆,诸藩属国国王安排在十王府。”朱翊钧说,“先生这就要去?”
朱载坖道:“都晌午了,先生不若吃过饭再去吧?”
“不用。”李青转身就往外走。
父子随之相送。
殿门口,正在向里张望的李玲珑见他走出来,悻悻问:“祖爷爷,不吃饭了啊。”
“我有事要忙,你吃你的。”
“我要不也不吃了?”
李青停顿了下,忽然笑了笑,说:
“未来真要是不嫁人的话……好像有个儿子也不错,可能真是在大明待的太久了,总是本能地认为女娃吃亏……其实这想法根本站不住脚,你不必有心理负担,遵从你内心的决定就好!”
李玲珑试探着问:“您真不生气了?”
“本就不该生气,只是活的太久,磨损的太严重……真该找个时间好好重启一下了,不然可真就成了不讲道理的老顽固……”
李青连连摇头,迈步离开。
李玲珑想追上去,又不知该不该追,遂看向父子俩,眼神问询。
朱载坖转身走了回去。
朱翊钧道:“不用!”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啊?”李玲珑讪讪道,“其实我也知道,老头儿也是为了我好。”
“不是你的问题!”朱翊钧摇摇头说,随即又道,“也不能说是他的问题。上了岁数的人都这样,更何况都两百多年了,没疯掉已经是奇迹了,心理上有点毛病很正常。”
李玲珑想了想,道:“嗯…,也有道理,我爷爷比他小了那么多,性情却比他还古怪,小老头儿能如此正常,已是难能可贵了。”
我爷爷也是……朱翊钧在心里默默补充,嘴上却道:“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能意识到……非常不容易了,只要偶尔的蛮不讲理,我们忍忍就是了。”
“不愧是万历皇帝……”
朱翊钧怕她夸完还要顺带贬损一句,连忙问:“中午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李玲珑兴致勃勃道,“这几天一定很热闹吧?”
“你是说诸国来朝?”
“嗯啊。”
朱翊钧好笑摇头:“诸国朝贡自永乐朝起就是惯例了,朝廷上下早就习以为常了,没你想的那么隆重、热闹,就是个过场。”
顿了顿,“你想凑这个热闹?”
“可以吗?”
“不可以!”
李玲珑:(•́へ•́╬)
“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讲。”朱翊钧说,随即问道,“你喜欢吃榴莲吗,这水果好像只有女子喜欢吃……暹罗刚进贡的,喜欢的话我让人送去连家屯一些。”
“你都说女子喜欢吃了,我要是不喜欢,岂不是说不是女子了?”李玲珑哼哼道,“下次直接送就好了,不喜欢的话,我会再给你退回来。”
朱翊钧:-_-||“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是朱?”
“你咋还骂人呢!”
“我是玩谐音……咳咳,我说的朱,是近朱者赤的朱。”
“这不一样?”
“你要是朱,小老头儿就是墨了。”李玲珑笑嘻嘻道,“你也不想我告你一状吧?”
“……你想怎样?”
“诸国贡品都送我一些。”李玲珑说。
朱翊钧满脸黑线:“不是我小气,而是我要送了,你祖爷爷少不得以为我这是下聘礼呢。”
“没事儿,你就说送他的,反正他也不稀罕,最终还会是我的。”
“……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李玲珑两手一摊,啧啧道:“就说吧,你就是……”
“送!”
“够男人!”李玲珑也很男人地拱了拱手,“谢了啊!”
朱翊钧苦笑摇头:“我还真有点担心,你能否胜任‘娘亲’这个角色。”
说起这个,李玲珑不禁期待起来,问:“皇后几月分娩?”
“九十月份。”
朱翊钧补充说,“不过肯定不能一出生就给你,至少要到明年下半年。届时会先送至你姑姑父家,先让他们养着,这个上次去江南时,我已与他们商量好了。”
“你不是说,我这次来了,你才下定决心吗?”
朱翊钧淡然道:“我喜欢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李玲珑撇撇嘴,继而又道:“到时候皇后要是舍不得了,你也不要强求,不要为难她。”
朱翊钧哑然:“我像是一个会欺负媳妇儿的坏男人吗?”
“难说。”
“……”
朱翊钧好气又好笑,接着收起情绪,郑重一揖,道:“多谢了。”
李玲珑愣了愣,随即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浑不在意道:
“小事儿,都是江湖儿女,说这个矫情!”
朱翊钧:-_-||“小说,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