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瞪眼:“你再给我犟一个试试!!”
“我……我也没跟你犟啊。”朱锋悻悻。
朱载坖怒道:“你这就是犟!”
“不是,你咋不讲理呢,我好心好意来……”
话没说完,就见二叔撸胳膊挽袖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大跨步奔来。
确认过眼神,是要抽他的人。
朱锋可不是认死理的愚孝之人,见二叔大巴掌马上就要落下来,暗道一声“苦也”,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可他又能往哪里跑呢?
殿内清了场,殿外可都是人,叔侄就这么跑出去……情何以堪?
他甚至都不敢大呼小叫。
再看二叔一副不抽到他誓不休的样子……
也只能遂其心意了。
朱锋立定原地,昂着头不再动作,满脸都是——虽然你打了我,但我不服!
然而,就在二叔的巴掌离他不足一寸时,却是忽然停住了。
“为何不避?”
“因为不惧!”
“好小子……”朱载坖收回手,淡淡道,“我只是想试一试你的胆量。”
朱锋掸了掸衣袍:“如何?”
“一般!”
“……二叔,你这身体也蛮好的嘛,我爹还担心你……现在看是多余了,就你刚才撵我那个劲儿,啧啧啧,壮得跟头牛……咳咳,壮得跟我爹似的,一点也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朱锋干笑道,“你说你没事,也不常去江南耍耍,多热闹啊,这大高玄殿有什么意思?”
朱载坖冷笑道:“就是你家热闹,我家冷清呗?”
朱锋嘴角抽搐,郁闷道:“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你说我找茬?”
“……二叔没找茬,是我无理取闹!”朱锋哀叹一声,咕哝道,“我说我不想来,爹你非让我来,现在好了吧?就知道……来了也是两看相厌。”
“嘟囔什么呢?”朱载坖淡淡道,“大声点儿,让二叔听听。”
“……没什么。”朱锋吸了口气,深深一揖,“二叔好。”
朱载坖怔了一怔:“好。”
一边,李宝悄然松了口气,开口道:“太上皇,此次京辽铁路建设之事,臣打算交给朱锋主持。”
朱载坖斜睨了朱锋一眼。
“您是想说……就你也配?”
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朱载坖道了句:“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而后,叔侄同时一呆。
朱载坖苦笑:“你是这么想二叔的啊?”
“我……”朱锋又羞又愧,“对不起啊二叔。”
“呵呵……也无妨,年轻人嘛,总是气盛。”朱载坖轻笑摆手,继而又严肃起来,“要对得起你宝舅的信任,也要对得起家国天下。”
“是,我记住了。”
“嗯。”朱载坖舒了口气,道,“二叔这身体挺好的,回头给你爹写信时,可莫要……咒二叔。”
“我哪敢啊?”朱锋讪笑道,“我要是……二叔你不揍我,我爹也不饶我。”
朱载坖哈哈道:“原来就这么点胆量啊?”
朱锋:-_-||
“行啦,吵也吵了,骂也骂了,你大侄子来看你这个二叔,总不能让饿着肚子吧?”李青提醒说。
朱载坖怔了一下,“还没吃早饭?”
“没呢。”朱锋嘿嘿道,“这不是着急看二叔嘛。”
“难得说句好听的……”朱载坖一乐,“坐着吧,二叔去吩咐人准备。”
“谢二叔。”
朱锋松了口气,这一关可算是过了……
吃过早饭,叔侄又唠了起来,朱载坖问哥嫂,问二侄子,问发动机进展……朱锋一一作答。
眼瞅着叔侄关系形势一片大好,然而也不知是侄子呛了叔叔一句,还是叔叔存心找侄子的茬,两人又闹腾了起来。
李青被吵得心烦,干脆道:“小宝,你与太上皇聊聊京辽铁路,小锋,你随我去外面。”
朱载坖:“求之不得!”
朱锋:“我也一样!”
~
高台。
“第一次来京师,感受如何?”李青问。
朱锋颇觉诧异,讪讪道:“我还以为您会责怪我对二叔不恭呢。”
李青“呵”了声:“我早就习惯了。”
“呃呵呵……”朱锋干笑挠头,想了想,说,“也就还好吧,论宅院建筑这皇宫、大高玄殿富丽堂皇,余者除了大之外,只能说一般;论经济繁荣,也就京城中心几条街繁华,余者,不值一提。”
“呵,口气倒是不小。不过较之应天府,这里却是多有不如。”李青幽幽道,“开海的红利,几乎被江南吃了个大半,尤其是应天府、苏州府、杭州府、松江府这些州府,无论是体量,还是平均值,都远优于顺天府。”
朱锋犹豫了下,道:“宝舅说,之所以造成如此局面,是因为百姓收入单一,我觉得很有道理,为什么不大办工厂作坊呢?”
“以后会的。”李青说。
“为什么要等以后?”
李青没答。
朱锋也不再问了,转而道:“祖爷爷,你以后要有空的话,不妨久住金陵,那边想你的人更多。”
李青笑了笑说:“也得等我有空了啊。”
“真有这么忙吗?”
“这么大的疆域,这么多的人口,咋可能会不忙呢?”李青望着远方,“不仅会忙,还会越来越忙。”
“如此,岂不是永无宁日了?”
李青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呃呵呵……我也想您能清闲下来。”朱锋嘿嘿道,“这一晃,我都要比您还大了呢。”
李青瞧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嗯,是有了大人模样。”
“我儿子都那么大了……”朱锋小声说。
“是啊,一代一代又一代……不好,也不坏。”李青悠然道,“这一个个的都还算争气、懂事,也为我分担了许多。”
“这不是应该的嘛。”朱锋正色道,“无论是我父亲,还是宝舅,都乐在其中,包括我们这些小辈,对此也是甘之如饴。”
李青含笑颔首:“嗯…,思想觉悟挺高!”
“您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朱锋悻悻然道,“至少小锋没有您说的这般高尚,只是闲的慌罢了。”
“是吗?”
“是啊。”朱锋说道,“不用为生计发愁,更不缺钱,也不科举做官……总得找个事做吧?诚然,混吃等死是没什么不好,可也太过无趣了。”
“不仅是我,小铭、洛哥……都是这样的心理。”
朱锋讪笑道,“不怕您笑话,我们都是存着哪天老了,好跟孙子、重孙子吹嘘‘老子当年如何如何云云’,眼下这是在积累素材。”
李青忍俊不禁:“比那小丫头实际多了。”
“玲珑啊,她是从小就迷上了李讳雪,一门心思复刻她的传奇……不过嘛,小锋觉得有志气总不是件坏事。”朱锋赔笑道,“她只是还小,父祖又太过优秀,眼高于顶也正常。”
李青没反驳。
“对了祖爷爷,我二叔……”朱锋又压低了几分音量,问,“二叔真如他刚才说的那般吗?”
“不至于大限将至,也不算乐观。”李青实话实说,“也就这三两年了。”
“啊?这……我刚看他要揍我时的状态,不像这么严重的样子啊?”
李青摇了摇头。
朱锋默了下,问:“那我要不要如实写信告诉我爹?”
“这是你的事。”
“……给个建议呗?”
“你比我更了解你爹,你拿主意就好。”
“……好吧。”朱锋叹了口气,“我……我还是再想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