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收回目光。
“若其中有论道之邀,也先压下。”
“待我有空,再说。”
司空照拱手道:“弟子会如实回禀道盟。”
姜道玄微微颔首:
“去吧。”
司空照再度行礼。
旋即转身离去。
走出山谷时,他心中仍是无法平静。
身为道盟一员,他太清楚那些帝者拜帖意味着什么。
可师尊却连见都不见。
不是不敢见、不能见,而是不需要见。
这般从容的姿态令司空照深感震撼。
之后,他握紧手中令牌,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今日之后,自己更不能因记名弟子的身份而自满。
师尊站得太高。
若自己走得太慢,便连仰望这道背影的资格都会失去。
念及于此。
司空照眼神逐渐坚定。
下一刻。
他腾空而起,朝道盟方向赶去。
山谷中。
姜道玄重新闭上双眼。
外界诸帝拜帖。
万族震动。
道盟传讯。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只是修行之外的小事。
如今最重要的,仍是打磨时空之道。
毕竟这个时代的大道环境可比后世完整太多。
既来一趟,自然不能白来。
很快,神台之上,时空之力再次流转。
姜道玄周身气息渐渐沉寂。
整座山谷,重回安静。
..........
不久后。
道盟,天行殿。
当司空照现身于此的时候,瞬间便引来不少目光。
若在一个月前,他这样的四等执事,在天行殿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太微大帝记名弟子。
光是这个名头,就足够让所有人侧目。
“他就是司空照?”
“听说一个月前,被太微前辈当众收为记名弟子。”
“原本只是四等执事,现在已经升为一等执事了。”
“何止?盟主大人还赐了他入虚空古阁的资格。”
“这运气……真是羡慕不来。”
“运气?你没听说吗?当日在山上的时候,太微前辈亲自考校他空间之道,他答得极好。”
“再好也只是圣人境啊。”
“可人家现在有太微大帝撑腰。”
议论声四起。
司空照自然听见了。
若换作从前,他心中或许会有波动。
可如今,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师尊说过。
记名弟子,不是让他借名头高人一等。
他不能忘。
于是,司空照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入天行殿,取出自己过往负责的空间裂隙记录。
他要重新看一遍。
而且,要找出三处错漏。
这可不是普通差事。
翻开第一卷记录。
眼前的空间坐标与裂隙变化便在他脑海中铺开。
在此之前,他已经检查过这些东西许多遍,自觉没有问题。
可如今再看,他忽然发现许多过去被自己忽略的细节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一些看似稳定的空间裂痕,其实内部还有细微偏移。
一些被判断为自然闭合的裂隙,残留波动却有些不对。
甚至有一处传送阵附近的空间波纹,明显存在被外力干扰过的痕迹。
司空照越看,眼神越亮。
“原来如此。”
“过去我竟漏了这么多东西。”
他没有耽搁。
立刻带着卷宗离开天行殿,亲自前往第一处空间裂隙。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素华大帝也收到了司空照回到天行殿的消息。
听完齐观海的禀报后,她轻轻点头。
“太微道友让他回去做事?”
齐观海恭敬回应:“是。”
“据说是让他重新查验过往负责的空间裂隙。”
素华大帝面露思索:“没有继续留在身边闭关,反倒让他回去做旧事。”
“太微道友教弟子的方式,倒是有些意思。”
齐观海有些好奇:
“盟主是觉得,此举另有深意?”
素华大帝轻声道:
“空间一道,本就不是闭门苦悟便能走通的。”
“让他回去看旧事,是让他用新眼界重新审视过去。”
“若他能看出不同,便说明这一个月没有白修。”
“若看不出,那便只是白得机缘。”
齐观海神色微肃。
“太微前辈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极有分寸。”
素华大帝笑道:“不错。”
“司空照若能抓住这次机会,日后在空间一道上,或许真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说着,话锋一转。
“对了,神荒星群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齐观海立刻道:
“已有三批暗线进入神荒星群外围。”
“关于青皇墓的消息,暂时还未大范围扩散。”
“不过兽族那边,确实已有几支队伍暗中靠近。”
素华大帝并不意外。
“继续盯着。”
“此事暂时不要惊动太多人。”
“等皇墓真正有了现世征兆,再做下一步安排。”
齐观海点头。
“是。”
素华大帝抬头看向远处,眸光不断闪烁。
太微道友需要造化玄灵花。
而青皇墓是目前最有可能出现此物的地方。
五年时间。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在此之前,道盟要先把能做的准备都做好。
又是数日过去。
那座僻静山谷中。
姜道玄盘坐于神台之上。
周身时空气息缓缓流转,影响着山谷中的时间与空间。
一片落叶从枝头坠下。
落到半空时,忽然停住。
下一瞬,又重新回到枝头。
一缕清风吹入谷中。
刚刚卷起草叶,便又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抚平。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正常运转。
可又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
而这时。
山谷外。
数道身影,缓步走来。
为首者,是一位身穿金色长袍的男子。
他面容温和,气息不显。
可每一步落下,脚边枯黄的野草都会重新泛起生机。
身后云气被周身气息扫过,也染上一层金辉。
来人正是“长明大帝”。
其身后,还跟着几位年轻男女。
他们皆是被长明大帝看重的后辈。
此行过来是为了长见识。
不过,此刻的他们都显得格外拘谨。
其中一位青衣少女忍不住抬头,看向前方那座平平无奇的山谷,眼中满是疑惑。
她原本以为能让长明前辈亲自登门拜访的地方,必定是仙山神土,帝威横空。
可眼前这山谷,怎么看都普通得有些过分。
旁边一位白衣青年下意识说道:
“这里……便是太微大帝闭关之地?”
“会不会太普通了些?”
刚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妥,立刻闭嘴。
长明大帝并未责怪。
只是淡淡一笑:
“你们只看见它普通。”
“却没看见,这整座山谷的时空,都已被人重新梳理过。”
几位后辈心头一震。
“时空?”
长明大帝没有多解释。
他缓缓停下脚步。
几人见状,也连忙停住。
下一刻。
长明大帝看向山谷深处,温声开口:
“长明前来拜访。”
“太微道友,可方便一见?”
话音未落。
神台之上的姜道玄便睁开了双眼。
他目光落向谷外,看见了长明大帝与对方的一众后辈。
姜道玄眸光微动。
长明大帝。
此人来得倒是不算意外。
修光明与生机之道。
又与造化玄灵花有过牵扯。
此时来访,倒正好能问上一问。
念及于此。
姜道玄抬手一挥。
山谷之外,那层无形时空波动缓缓散开。
“进来吧。”
话音落下。
长明大帝微微一笑,迈步入谷。
可他身后几位年轻后辈刚一踏入山谷,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就在进入山谷的那一刻,他们便清楚感觉到,四周天地像是慢了一瞬。
明明只是一步之差。
可身后与身前,竟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人下意识回头。
结果看见谷外一片树叶正在正常落下。
可谷内另一片树叶,却静静停在半空。
那画面,让他瞳孔骤缩。
“这……”
他刚想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拉慢了。
旁边的青衣少女更是脸色微白。
她看见山谷边缘的一株枯草,正在枯萎与复苏之间不断变换。
一息枯黄。
一息新绿。
像是被困在某个循环之中。
这种景象,对他们这些年轻天骄而言,实在太过震撼。
长明大帝看着一众后辈的反应,意味深长道:
“看见了吗?”
“这便是时空之道。”
“没有惊天动地,也未必没有分量。”
“真正高明的手段,从来不只在声势上。”
众人连忙低头。
“晚辈受教了。”
他们终于明白。
这里跟普通一点都不沾边。
方才完全就是他们看不懂。
想到这里,他们再抬头看向山谷深处时,眼中已不再有半分轻视。
只剩下浓浓的敬畏。
很快。
长明大帝带着众人来到山谷中央,见到了盘坐于神台之上的姜道玄。
众人低着头,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敢多看,生怕因为失礼,引得太微前辈不喜。
长明大帝则是上前一步,拱手道:
“太微道友。”
“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姜道玄笑着开口:
“长明道友亲至,何来冒昧?”
“坐。”
话音落下。
身前不远处,时空之力凝聚。
很快便化作一方蒲团。
见此情形,长明大帝笑道:
“道友这手段,倒是随处皆可见道。”
说罢,也不客气,直接落座。
身后众晚辈则恭敬站在一旁,紧张到连大气都不敢喘。
长明大帝瞥了一眼他们,道:“都站稳些。”
“今日带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丢人的。”
众人脸色微红:“是。”
姜道玄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长明大帝这才重新看向姜道玄。
“其实今日前来,确实有些冒昧。”
“道友闭关之地,寻常人本不该打扰。”
“只是我从素华道友那里听闻,道友暂居此处。”
“又想到祖龙遗卵之事,心中实在有些疑惑,这才厚颜前来拜访。”
“素华道友么?果然.....”姜道玄并不意外。
毕竟这里再怎么说都是道盟的地盘。
在这一个多月里,对方若是还掌握不了自己的行踪,那才叫奇怪事儿呢。
之后,他随口说道:
“素华道友倒是热心。”
长明大帝笑了笑。
“素华道友说,道友不喜应酬诸帝。”
“若只是普通拜帖,她不会替人传话。”
“不过她也说,我若是为了祖龙遗卵之事而来,道友或许会愿意见上一面。”
“所以今日......我便来了。”
姜道玄:“我听素华道友说过,道友似乎曾尝试过唤醒那祖龙遗卵?”
长明大帝点头。
“是啊,尝试过。”
“而且还不止一次。”
他长叹了口气。
“当年苍辰道友带着祖龙遗卵来寻我。”
“那时,他还没有得到涅槃道果。”
“我修光明与生机大道,于修复本源、温养神魂一道,也算有些心得。”
“苍辰道友便想让我看看,能否唤醒那枚遗卵。”
“结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众晚辈闻言,都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长明前辈曾多次尝试唤醒古龙一族的祖龙遗卵。
长明大帝继续说道:
“那枚遗卵表面生机微弱,本源残缺。”
“龙魂沉眠极深,几乎触不可及。”
“当时我以为,问题在于生机不足、本源亏空、魂力衰败。”
“于是我以长明之力替它温养外壳,又引生机之力修复其本源。”
“短时间内,确实让那枚遗卵的气息好转了一些。”
“可也仅此而已。”
“里面那缕龙魂,始终没有真正醒来。”
说着,他重新看向姜道玄。
“后来我便知道,此事不是单纯补足生机便能解决。”
“只是当时,我也没能看出真正症结。”
“直至前些时日,素华道友将祖龙遗卵复苏的经过告知于我。”
“我才终于明白,原来从一开始,我便看错了方向。”
“那枚遗卵真正缺的哪里是什么生机?分明是龙魂与现世之间,断了一段路。”
“生机再盛,若送不到它真正所在之处,便只是温养外层。”
“看似有效,实则未及根本。”
话音落下。
众晚辈皆是神色一震。
他们过去修的都是光明与生机一道。
在他们认知里,生机若足,万物皆可复苏。
可如今听长明前辈亲口承认,当年自己也曾因这一点看错方向,心中自然震动极大。
姜道玄看着长明大帝,缓缓道:
“道友当年所行,并不算错。”
长明大帝眸光微动。
姜道玄继续道:
“那枚遗卵确实生机薄弱,本源受损。”
“以长明之力温养,并无问题。”
“只是此法能救其表,不能唤其魂。”
“它真正的魂,未在此刻。”
“路未接上,再多生机,也只是停在外面。”
长明大帝听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丝明悟。
虽然这些事情已从素华大帝那里听过。
可此刻由姜道玄亲口说出,感觉仍旧不同。
素华大帝所述,是旁观者的转述。
而姜道玄所言,却是出手之人亲自点明根源。
几句话而已,已是让他对当年失败之事,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长明大帝沉吟片刻,点头道:
“道友说得透彻。”
“我今日前来,一半为拜访,一半便是为了亲自听道友说出这番判断。”
“如今看来,倒是不虚此行。”